若夷凑上前,圆亮憨厚的眼睛眨了眨,无害又纯良,根本看不出一肚子的坏水。</P>
当时的环境暗到无法感受日月交替,时间流逝,每每睁开眼,五感会变得更敏锐。</P>
而这人总会用一种发现更大的宝藏的凶狠眼神死死咬住他,更放肆,更不知节制,溢出薄唇的几声笑音都仿佛被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压榨,紧绷发胀的嵴背和胸膛,乃至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和神经,轻而易举地被一双靡丽发红的眼眸牵扯,发狂。</P>
最后即使神兽血脉的副作用褪下,他咬紧牙关拼凑出的克制力也只能将那双眼捂上,预想之中的冷静并没有到来,反而像个苦心钻研的行僧,将错就错间,发现了更多夺人心魄的宝藏!</P>
靳桃浪不知道若夷脑子晃荡什么浑水,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好几回,最后又落到自己身上,似乎在衡量怀疑着什么。</P>
他憋了口气,就算再怎么,他也是历代最强魔尊,和柏竹秋打了那么多场架,都是以气力耗尽结束,分不出什么胜负。</P>
所以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家伙吃了什么天材地宝,练了什么邪术,居然敢压在他上头?!</P>
还说是他的什么师兄,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兄,西门靖这狗说谎也不打草稿。</P>
“看什么看!把你眼睛挖掉!”</P>
面对若夷又一次靠近,靳桃浪像被蜇到痛脚,气冲冲地推了他的肩膀。</P>
若夷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下来,他抿了抿唇,满眼受伤,默默拉开距离。</P>
“你,你装什么,本座又没用力……”靳桃浪张了张嘴,不占理地嘀咕道。</P>
若夷对靳桃浪的本性了解得透彻,吃软不吃硬可谓是手拿把掐。</P>
“嗯。”</P>
靳桃浪听到这一声“嗯”,心里头越发不自在。</P>
搞什么,好像他欺负人一样,虽然他确实喜欢捣乱嚯嚯人……</P>
垂眸凝视良久,靳桃浪泄气似的摆摆手,哑声道,“渴。”</P>
“渴了吗,我这就去倒水!”</P>
若夷没想到青年竟然会给他找台阶下,一扫阴霾,喜不自知地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微笑后就去倒水了。</P>
靳桃浪注视着男人异常轻快的步伐和背影,唉声叹了口气,磕上这枚白嫩嫩的水鸡蛋,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P>
靳桃浪接过小茶杯,缓声道,“柏竹秋,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能召唤七宿?还有……”</P>
后面的内容似乎难以启齿,他顿了许久,做好心理建设才佯装镇定迂回道,“你的身体,为什么那么,怪?”</P>
“一清真人是我师尊;我的灵海里有一条螣蛇,是它帮我召唤的七宿;我的血脉里流的不全是人血,严格来说,我可能是个怪物,所以,身体才会那么怪吧。”</P>
望着男人忽然落寞的脸色,靳桃浪欲言又止,生疏地安慰,“其实也,也没有那么奇怪……本座觉得,挺可爱的。”</P>
“真的吗!那,那我以后,可以再抱尊上吗!”</P>
靳桃浪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扭头,无情拒绝。</P>
“抱歉,都怪我,是我控制不了身体,唐突了尊上,是我,都是我的错,我果然只是怪物,没有人会喜欢的。”若夷敛着眸子,孤零零地坐在床侧木凳上,声音听着都快哭了。</P>
靳桃浪怎么不知道这人是装的,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瞥了一眼。</P>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莫名地觉得心底压了块石头,无以名状的罪恶感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怎么也下不来。</P>
怎么真哭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分裂?</P>
靳桃浪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凭什么受伤的是他,被抱的也是他,这个人怎么还能这么恃宠而骄,一次次让他突破底线。</P>
这种事若放在以前,对面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P>
不过,毕竟是他先破的戒,感觉也算,过得去吧,留在身边解闷也不是不可以。</P>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怎么看,他都应该是抱的那个人!</P>
哪有这么一个鲜嫩娇滴滴的白水蛋当主导者的?!</P>
两人僵持着,几声压抑的哭腔适逢其时地溢出齿缝,让靳桃浪面色又青又白,他胡乱地抓了把头发。</P>
“哭什么,本座又没骂你。”</P>
那人无动于衷,兀自低垂着脑袋不说话,靳桃浪咬咬牙,别这性子呵道,“别哭了!是怪物又怎么样,本座喜欢,本座疼你行吗?三界之中,只要你想要,本座都帮你抢,呃,买回来好不好?”</P>
“听说,一清真人,能自由出入魔宫……”若夷哽咽着。</P>
“你也可以。”</P>
“我还听说,尊上送了好多礼物给他,亲自做的那种。”</P>
“好好好,也送你也送你。”</P>
后面若夷又抛出很多“听说”,靳桃浪想也不想地点头迎合。</P>
这是头一次他觉得自个儿窝囊。</P>
难得找到一件除了打架之外让他感兴趣的事,他的原则标准可谓是一降再降,距离上一次哄人,他都算不清多久了。</P>
忽然,若夷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P>
“民间还流传过你们的画本,据说里面有好多东西都是真的。”</P>
“瞎说!我跟那傻木头除了打架、喝酒,就没干过别的事!”</P>
这话说出来靳桃浪其实是心虚的,但只要表情得当,音量适宜,没人能看出他是装的。</P>
若夷在这个话题停留地异常久,久到靳桃浪都以为自己露馅了,准备疯狂找补时,若夷蓦地笑了出来。</P>
靳桃浪没有比这一瞬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是个浅薄之人,简直色令智昏。</P>
出色皮相得天独厚的优势,被若夷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P>
他本就是简简单单坐在那,漂亮的如同画一样的人物,长眉若柳,墨蓝眼眸如繁星璀璨,深邃的眼窝,挺直俊逸的鼻梁,以及雪白肤色映衬下,红到格外蛊惑人心的唇瓣。</P>
似乎是注意到青年若有所思地停留,他略有恶意地咬了咬唇,眼波流转间,配合右眼尾那颗血一样绽放的红痣,又是怯怯羞意,又是胆大包天的勾引,反倒搞得靳桃浪不怀好心。</P>
“嗯,我信。”</P>
靳桃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以作回应,然后又缩回被子里,可耻地准备装死。</P>
谁知,约摸迷迷糊糊间,床榻上“咯吱咯吱”地传来一声响动。</P>
下一秒,被子就被掀起来,右手边忽然塌了下去,靳桃浪长睫颤动,全身僵硬得跟块木头似的,就是不睁眼。</P>
“尊上,我可以等哦,等多久都没关系。”</P>
靳桃浪的耳蜗都快炸了,等什么等?等什么东西!</P>
这个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偏偏爬到床上凑这么近,他又不是聋子!</P>
若夷体贴地没戳穿,狭长的眼眸弯起,如毒蛇吐信般,偏执地盯着猎物。</P>
直到又一个白日清晨降临,靳桃浪也恢复得差不多,若夷非常熟练地取代了小银子的职位,拿过架子上的衣服放到床上,一边哄着人靠自己肩膀上再睡会,一边事无巨细地伺候穿衣。</P>
靳桃浪迷迷糊糊的,总觉得眼睛、鼻子、嘴巴时不时就要被鸟啄一下,烦人得很。</P>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小银子终于能得令进入寝殿,头也不敢抬地候在魔尊身侧。</P>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啊,最后居然是尊上被搂抱着失去意识从青崖底下上来,得亏他有先见之明,把西门靖那个大喇叭给赶走了,不然清誉不保!</P>
“小银子?”</P>
“是,是!尊上有何吩咐?”小银子耳垂通红,难得结巴起来。</P>
“剩下的三个,过来了没?”</P>
小银子面露难色,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和靳桃浪说了。</P>
“砰!”</P>
手下的高座扶栏蓦地化成齑粉,靳桃浪似笑非笑地盯着殿外一派祥和的鸟鸣水流景观。</P>
“胆子养肥了,脑子却不跟着长点,实力不够就教唆那些修仙的攻击魔族,一群蠢货。”</P>
小银子道,“这几日边界处局势紧张,左护法又要提防内奸,又要警惕结界外的试探。”</P>
他欲言又止,“那些宗门似乎有所顾虑,私底下派了好几个人探查情况,战线越拉越长。”</P>
“他们能顾虑什么?无非就是看本座这个魔尊是不是真的还活着。”</P>
靳桃浪冷笑,“柏竹秋出关没几天,这些人就等不及了,好,很好!那本座不介意给他们一个大惊喜。”</P>
他看向若夷,口吻难得严肃,“你,别乱跑,留在这等着本座回来。”</P>
“我要和你一起……”</P>
靳桃浪厉声打断,“你又不是魔族,掺和什么!好好在这待着!”</P>
毕竟是在意的人,靳桃浪不可避免地加重语气,望着对方陡然神伤的眼神,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狠下心转头。</P>
“小银子,看好他!”</P>
“是!”</P>
若夷握紧拳头,牙齿都快被咬出血了,眼眸闪烁,悄无声息地现出兽瞳的痕迹,小银子踌躇上前劝解,“大人,尊上也是为你好,大人!大人!别!”</P>
小银子惊慌地追上,眼瞅着若夷就要迈过门槛,追随天空尊上的脚步离去,“咚”的一声像是撞到空气墙般,被困在大殿内。</P>
副作用消失后,实力会得到相应的提升,可这些都不足以破开一个渡劫期凝尽全力布设开的结界法阵。</P>
靳桃浪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道人影像是一下子被抽走所有精气神般,唯有拳头还不依不饶地砸着结界,仿佛是感应到他,目眦欲裂地朝他喊,让他别走。</P>
靳桃浪歪头,心里头甜滋滋的,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很奇妙,他很喜欢。</P>
要速战速决了,他家白水蛋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