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望舒看到人回来,说话的语气瞬间恢复如常,从容坐直身子道:“东西没弄伤吧?”</P>
莫濯清两只手固定着肩上的东西空不出来,只能点点头。</P>
“洒些水放到后院去吧,剩下的照吾安排明日再弄。”</P>
纪望舒吩咐完,莫濯清就扛着东西走了。</P>
只有苏颜一脸疑惑,纪望舒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扭头再看,只见纪望舒一指抵在唇前,弯着眉眼,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走吧,我累了,我们去睡觉。”</P>
“睡……睡觉?”</P>
苏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望舒拉着往楼上走。</P>
一直蹲在二楼外廊上现场围观的楚离见两人要上楼,急忙蹑手蹑脚地钻回自己房间,轻轻合上门确认没有被两人发现后,趴在门边,把一只耳朵贴在门缝上探听起外面的动静来。</P>
“噔噔噔噔”是两人上楼梯的轻快脚步声,很快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到靠近楚离房门的时候顿了顿,再次响起时就只剩下一个人,而且变得略显沉重。</P>
那道脚步声从楚离房门前经过,还能隐约听到一人轻浅却又充满惑意的笑声,随后是开门的声音,随着房门关闭,一切又重归平静。</P>
楚离躲在门后,一只手捂着嘴,不知被遮住的嘴角已经飞到哪去了。他轻手轻脚的挪到与纪望舒房间相邻的那面墙旁边,竖起耳朵想听听里面是怎样的“战况”。</P>
只是支着耳朵听了半晌,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P>
楚离不禁纳闷,“怪了,这凝芳阁里的房间隔音也太好了点吧,怎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对,不可能……他俩不会不行吧……也不对,苏颜那样习武的体格怎可能不行,看着都能把殿下摁到床里去,嘶——他俩不会使了什么术法吧……”</P>
正疑惑着,隔壁房间的开门声响起,一人快步走了出来。</P>
楚离又凑到门边,“这怎么还出来了?脚步急匆匆的,吵架了?殿下不从?莫不是缺什么吧,我这有啊……”楚离现在只觉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恨不得现在就把荈香楼那一套玩意儿弄来放到纪望舒房里。</P>
过了许久,上楼的脚步声才再次响起,还能听到些水声。</P>
原来是要打水洗澡啊。</P>
“哦~对对对,洗澡洗澡,刚在一块的小两口做事都细致,得慢慢来,不能急,不能急。”楚离表示十分理解地点点头。</P>
那脚步声上上下下好几趟才终于又关上门没了动静。</P>
楚离又转移阵地趴到墙边,嘴里嘀咕着,“在这种事上用术法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总不能是专门防我的吧……可是怎么能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苏颜不会真是银样蜡枪头吧……”</P>
没等楚离吐槽,隔壁便隐隐有二人悄声耳语的声音传过来,嘁嘁嚓嚓的听不真实,很快又听一阵阵有节奏的闷响声。</P>
这是……床在响,开始了,开始了……</P>
楚离正聚精会神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海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楚公子,晚膳备好了,请下来用一些吧……”</P>
没等海棠说完,房门便被欻地一下打开,楚离有些慌张地推着海棠下了楼。</P>
海棠有些不解道:“楚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P>
“没有!没事——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楚离尴尬的笑笑。</P>
一楼吃饭用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青鸢和程逸也已经回来了,正和楼里的姑娘、小厮们还有莫濯清围坐在饭桌前。</P>
“委屈客人与我们一同用餐了。”一个姑娘站起身来道。</P>
“不妨事,不妨事。”楚离连声道,“人多热闹嘛。”</P>
“我师父呢?”青鸢见时候楚离一人下来,有些疑惑。</P>
“呃……你师父他……他……有些累了,先休息去了,苏公子也是,我们就先不要打扰他们休息了。”楚离抓耳挠腮的解释着,没给程逸开口的机会,抢先一步先将两个小家伙摁下。</P>
“可是师父药还没喝……”</P>
“药嘛,明天喝也不迟。”楚离走过去,挨着青鸢坐下。</P>
“主人吩咐过了,将晚膳送到他房里去,青鸢小公子带回来的药我也一并煎了一碗,连同晚膳一起在方才去请楚公子的时候已经送过去了。”</P>
“你方才见到殿下了?”楚离忽感大事不妙。</P>
直到见海棠摇头才松了口气,海棠说纪望舒让她将食盒放在门口就行。</P>
还好还好……要是让小姑娘家家的见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淫乱场面那真是罪过,罪过……</P>
“恐怕师父会偷偷把药倒掉……”药虽是送过去了,可没人看着纪望舒肯不肯喝也是个问题,青鸢记得自己师父无数次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把药倒进了盆栽里,可以称得上是“惯犯”,以至于那盆盆栽最后死于浇水太多。</P>
“放心放心,有苏公子看着,你师父肯定会老老实实地把药喝了的。”</P>
“嗯?师父不是休息了吗,怎么跟苏先生在一块?”苏先生跟师父在一块休息?青鸢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P>
看着青鸢一脸不解的表情,程逸反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望舒哥哥跟公子是至交好友,就算是抵足而眠也不奇怪啊,就像我们两个一样。”程逸伸手搭上了青鸢的肩膀将人往自己那边拉。</P>
青鸢拍开他的手,“我们还算不得至交……”</P>
看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从什么至交、好友争论到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楚离只觉得这样争下去要出大问题,天大的问题,于是慌忙截住了这个话题。</P>
“呃……咳咳,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谈,你们小孩子就不要多问了。”</P>
……………</P>
楚离很快便与众人打成一片,不禁对姑娘们的名字产生了好奇。“你叫春婵,你叫夏荷,你叫秋霜,那还又一个呢,怎没有人叫冬什么的?”</P>
原本欢声笑语的众人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等了许久那名叫春婵的姑娘才徐徐道:“客人有所不知,我们几人皆是按来到此地的时间命名的,原本是有这样一个人……她在冬天被她的家人卖到此地,总共卖了五十钱,哎……只是她没能熬过那个冬天……</P>
慢慢一声轻叹,抹去了多少多情之地的无情与哀伤,徒留生者对逝者的点点追忆。但这些被视如草芥的生命,哪怕是死去了也没能剩下一小堆坟土,以文字留下名姓更是奢侈,更何况这里的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中忘却了自己的真实名姓。</P>
“原都是苦命的人,而今倒是聚在了一处……”楚离自言自语地呢喃。</P>
众人只是短暂沉默后便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继续吃着,笑着,好似对这些事情已经习以为常,生活总要继续,人在死之前总要拼命的活着,哪怕过的再不如意,哪怕人已麻木,生命总要继续……或许明天的阳光会变得不一样呢,这里的人总是怀着这样类似的念头活下去,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再次见到自己暗藏在心中的那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