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二人刚刚说完话,却听见贾府门口似乎是有人起了争执。奈何乌泱泱一堆人聚在一块,看不真切。就连争论的内容,亦被周围的喧闹的叫卖声掩盖。
凝眸细瞧了外面好一会,裴皎然堪堪收回目光,“走吧。”
二人出了食肆,武绫迦目光禁不住往贾宅门口看,压低声音道:“你说贾公闾现在在想什么?”
“他能想什么。无非是在想吴王为何会如此吧?”裴皎然唇角微弯。
此时皎洁明月已高悬于夜幕,清晖洒在贾宅墙头。门口等候的人群无一不拢袖而立,对着紧闭且守卫森严的府门翘首以盼。
府内会客的厅堂里,火炉从门口一路蔓延到主位跟前。走道两侧皆有青绿衣袍和深绯浅绯的官员跪坐着,贾公闾和张让分坐于主位两侧。一旁的炉上煨着茶,茶香在侍女的动作下盈满方寸间。
官员们正在汇报朝中大小事务。坐的最近的青衣官员刚刚放下手中文牒,却听见上头传来一声冷笑。
“此前我就说不要放任她。你瞧瞧她如今成了什么模样?就连吴王都受她挑唆,要前往回鹘谈判。”张让冷斥道。
贾公闾闻言神色如常,茶盏在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琥珀色的茶汤轻晃着。亲王代表帝王前往异国出使,原本也不是大事。可如今吴王开府在先,虽然是恩宠,但魏帝的态度又难以捉摸。即使此次吴王出使顺利,然等到他回来,实在难以预料会发生什么。再加上魏帝对裴皎然的看重非同一般,层层叠叠下,总给人一种大浪将至的感觉。
魏帝的意思他明白。太子才是他内心最重要的继承人,但唯一不满意的是,太子身上裹挟世家的痕迹太重。所以他想借助着裴皎然来使太子顺利登基。而吴王虽然最近所获功绩颇多,又有寒门撑腰,可始终差了一点。他贾公闾若真想阻止太子登基,就必须先使他们内部分化。
此时,贾公闾忽然发现,魏帝、太子和裴皎然之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组成一个利益联合。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自己作为寒门出身,没有世家令人厌恶,但归根结底自己已然是下一个门阀的雏形。魏帝企图剥除附着在皇权身上的世家,不断地化家为国,逐步和他背道而驰。在这世道倾轧下他的力量,何其渺小,人心又是如何难以估量。
思绪至此,贾公闾摇摇头。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恐惧。那个玉面罗刹已然站在贾家这头巨兽上,她一手持刃,一手握住兽角,聆听野兽垂死前的哀嚎,冰冷的刀锋砍在兽身,剜去兽皮。此时的自己如同被逼入绝境泥沼中,四周阴冷,四周风如刀割。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定了定心神,贾公闾道:“陛下未必会对她信任无比。待明日某去亲自见陛下,推举裴皎然护送吴王前往回鹘。”
原本张让就不满自己落难后,贾公闾袖手旁观。见贾公闾还没说到他满意的地方,不免有些怒气,遂道:“现在让裴皎然去回鹘又怎么样,还不是让她抢了吴王功绩。她既然和李休璟关系匪浅,眼下西南又是神策军在打仗。倒不如买个人情给李休璟,让战局失利。届时陛下必然迁怒于她。”
“只要你首肯。我留在神策军中的眼线,自然能促成此事。”张让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