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通道:“而今别无计较,只有我去召集禁军,登陴守御;二公去请旨,传檄各镇,速令勤王 。你我就分道这么做吧,迟便无及了!”言毕,疾驰而去。
范质、王溥尚在迟疑,家人跑来报道:“大军已进城了,相爷快走!”范质、王溥一听这个急报,哪里还顾得朝廷的事,只是自己生命要紧,便一溜烟各奔家门去了。那韩通正走间,劈头恰撞着赵匡胤前军都校王彦升领着铁骑驶入城来。王彦升见了韩通,大声招呼道:“韩侍卫!快去接驾! 新天子到了!”
韩通大怒道:“接什么鸟驾!哪里来的什么鸟天子!你们一班叛党乱作妄为,真的不怕天诛吗?须知我韩通是不甘附逆的,即刻就要领着禁军来捉拿你们,你须与我仔细者!你竟胆敢闯到禁城里来耀武扬威,你真死到临头还不知哩!”说着,由小道飞向家门驶去。王彦升本是个性烈不过的人,一听韩通的说话,直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策马随后便追。
韩通跑入家门,正想阖户,不料王彦升驱马早到,手起一刀,将韩通劈死门内。他见韩通已死,一时残忍性起,便索性闯进去杀了韩通一家人。然后再往城内各处绕行了一遭,王彦升这才返身出城来迎接赵匡胤。
于是赵匡胤领着大军,缓缓地从明德门鱼贯入城,命将士一律归营,自己退居于公署中。不一时,军校罗彦坏拥范质、王溥诸人来。赵匡胤向诸人流涕道:“我受世宗厚恩,被大军逼迫至此,真是无颜对天地了!”范质等正待对答,罗彦琅挺剑厉声道:“我们无主,今已推立点检作天子了!有不从命的,请先试我这宝剑!”说罢,拔剑出鞘,向着范质、王溥。王溥恐惧极了,降阶先拜。范质不得已,随后亦拜。
赵匡胤忙下阶扶起两人。至是,范质等便诚惶诚恐地拜请赵匡胤诣崇元殿行禅代礼。赵匡胤即命范质等先行入朝,召集百官。范质等领命去了。日晡时,百官齐集,排班已定。石守信、王审琦等左右拥护着赵匡胤,从容就廷受禅。但是还未有禅诏,翰林承旨陶谷,便从袖里取出一道禅诏来。
兵部侍郎窦仪,忙接了朗声宣读道:
天生烝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而革命:其揆一也。惟尔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归。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兼检校太傅赵匡胤,禀天纵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讨,厥绩隆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歌颂狱,归于至仁。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于戏钦哉!畏天之命!
读禅诏毕,宣徽使引赵匡胤就北面拜受制书毕,便掖引赵匡胤登崇元殿,即皇帝位。到此时,赵匡胤完全如了平生志愿,确立为宋朝开基的太祖皇帝了。当下文武百官,就金阶舞蹈,朝贺如仪。太祖遂降诏,奉周幼帝做郑王,符太后做周太后,把一双孤儿寡妇,逼迁于西宫,自此周统斩绝,赵家代兴。
因太祖前领归德军在宋州,遂建国号称做宋朝。
以火德王,色尚赤,腊用戌。纪元建隆,大赦天下,遣使遍告邻国藩镇。恰巧华山隐士陈抟老祖骑着一匹驴子打从汴京经过,听说太祖这日已受禅代周,即了帝位,不禁在驴上拍掌大笑道:“天下自此定了!”说着,加鞭扬长而去。市民 听了他这一句话,益信太祖是天命真主,各个更心悦诚服不提。越日,太祖降诏追赠周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为中书令,以礼收葬,以旌其忠义。又论翼戴功劳,加石守信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高怀德为殿前副都点检,张令铎为马步军都虞侯,王审琦为殿前都指挥使,张光翰为马军都指挥使,赵彦徽为步军都指挥使,并领节镇。其余领军的,一并进爵有差。这时慕容延钊领重兵屯在真定,韩令坤领兵巡阅北边,都在外未回。
太祖便遣使往传谕,许他二人便宜从事,两人都报称听命。太祖即诏加慕容延钊为殿前都点检,韩令坤为侍卫亲军都指挥;授弟赵匡义为殿前都虞侯,改名做光义。以赵普为枢密直学士;范质依周职守司徒、兼侍中;王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魏仁浦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均同平章事。于是一时附凤攀龙之士,都已取得高官厚禄了。
太祖便又追崇祖考,立四亲庙:尊高祖朓为僖祖文献皇帝,曾祖珽为顺祖惠元皇帝,祖敬为翼祖简恭皇帝,妣皆为皇后;考弘殷为宣祖诏武皇帝。定制,每年五享,朔望荐食荐新,三年一袷祭,五年一禘祭。先庙已定,又尊母杜夫人为皇太后,扶掖御殿受朝。太祖下拜,群臣皆行朝贺礼。太后起先见楚昭辅到家,报知诸将拥立太祖事,却惊喜道:“我儿素怀大志,今果然作天子了!”此时倒全无喜色,反觉满面愁容,吓得太祖忙跪拜道:“母后有什么言语,臣儿自当遵依,请母后放下忧心吧!”太后道:“我别无言语,只愁得是为君难啊!你可知做了万民之主,一日万机。调度得好,原可享着尊荣;若是失道,便求为匹夫而不可得。这皇帝岂是容易做得的么!”太祖再拜道:“臣儿谨体慈旨,敬畏图治就是,母后总可宽心!”太后遂起退殿。太祖转身临朝,册立夫 人王氏为皇后。太祖元配是贺夫人,生一子名德 昭,并二女儿,在周显德五年病殁了,因此续聘彰德军节度使王饶女为继室,就是今后。
太祖尚有二妹:一个已经夭逝,追封为陈国长公主;一个出嫁与米德福,不幸又做了寡妇,即封为燕国长公主,赐居宫中。这燕国长公主生得兰心蕙质,明眉皓齿,的是一位美貌佳人。她只是命运不齐,所以在此青春年少,正当欢乐的时候,把个并肩比翼的丈夫死了,弄得孤单单冷清清一个儿,在含愁带恨的当中,将春花秋月的好时光等闲度过,真是可怜可惜到极点了。她自住到宫里,虽是兄皇加悯,母后垂怜,多拨宫娥给她陪侍,而且特别赏赐,珍奇满室,罗绮盈箱,怎奈这些都博不得她脸上笑,解不得她胸中愁,还是镇日价颦蹙双眉,长吁短叹,并不见有解颐的时候。
太祖是何等聪明圣智的人,见皇妹这等不乐,早揣知她的心病,想替她对症下药,可是一时还没有得着对劲儿的药物,所以隐在肚皮里,未曾说出。这日,太祖退朝之暇,步到御园里去赏玩一会上林花木,只见好鸟争鸣,万花齐放,夭桃艳李,各自戏春,不觉龙颜大悦。正想到牡丹丛里,看一看天香国色,不料举眼望将去,见一个与花斗丽的美人儿,站立万绿丛中,益显得朱唇一点,红香欲滴,真是爱杀人也!只见她腰如弱柳,临风晃动,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对着一朵牡丹,呆呆地注视着,那多情的泪珠儿,像雨点般地倾洒在花朵上。太祖看了,不由得也自回肠九转,顿时止步立住,陪着洒下英雄泪来。
这正是:
万点泪倾巫峡雨,
九回肠似浙江潮。
要知这个对花洒泪的美人儿是谁,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