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烈阳,光依旧刺眼,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树梢,不近人情。</P>
小沈顾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张梅醒来,也没等到李强醒来。</P>
他们睡得很香,做着一个长眠的梦,那里有村庄、有草野,还有水桶里的鱼。</P>
包袱里的东西吃完了,板车上的人发出臭味。</P>
小沈顾跑到树林里摘果子,兜了一大兜,足够三个人吃一餐。</P>
他们没醒,小沈顾就自己吃,吃完了再去摘,果子的甜味混着腐臭的味道一起下肚。</P>
“你们喜欢睡觉吗?”</P>
班车上的人多了许多虫子,白白的,也很臭,熏臭了吹过的风。</P>
小沈顾站在原地很久,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睡这么长的觉。</P>
他爬上树,背靠树干,抬头看着灿烂的阳光,啃着果子。</P>
肉乎乎的小手瘦了很多,皮肤苍白了些,树荫下的他们也很瘦,骨瘦如柴,白色的骨头暴露在空气中。</P>
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声,小沈顾在这里待了很久。</P>
饿了吃果子,果子没了,就去其他地方找,找不到了,就吃虫子。</P>
某一天抱着果子的小沈顾刚回来,看到一只老虎趴在板车上,咀嚼声很大。</P>
兜里的果子掉了地上,回头的老虎看了它一眼,又继续吃。</P>
小沈顾捡起地上的果子跑了,再次回来的时候老虎已经没了,板车上只剩下零零碎碎的骨头。</P>
他们消失了,和张大爷一样。</P>
树荫下的板车孤零零的,就像小沈顾。</P>
张梅说,人消失了,就要埋到土里,山里的人都是这样。</P>
小沈顾挖了个坑,将他们埋了进去,一个小土包,鼓鼓的,和他在山里头见到的一样,只是少了个木牌。</P>
山里的树很多,树枝也是,小沈顾在林子里逛了好久,找了一颗开了花的树枝,折下插在小土包上。</P>
学着村民的样子拜了拜,抱着小包袱走了。</P>
他走了好久,旁边的树黄了落叶,风很凉,下起的雨很冰。</P>
不明方向的他兜兜转转,在某一日碰到了一辆车,停在他的面前。</P>
下车的男人戴着墨镜,是那个将他带到这里的男人。</P>
他蹲下身,拨开小沈顾长长的头打量,面露惊讶:“你怎么跑出来了?”</P>
面前的小孩很瘦,面色苍白的不像人,衣服破的像烂布条,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 ,他看了好久才认出来。</P>
“不管了,又可以大赚一笔了”男人将他拎上车,嘴角的笑止也止不住,吹着口哨带他离开了大山。</P>
这条路好像也不是那么长,车子东绕西拐,越过荒野,踩过草野,四个车轱辘横穿林子,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大山。</P>
男人将他整理了一番,喂的圆润些,转手又卖给了别人。</P>
这户人家是在城里,经济条件不错,只是缺个孩子,看小沈顾乖乖巧巧,模样精致可爱,就买了下来。</P>
他们对他不错,吃穿不愁,还有零食玩具,只是陪他的时间有些少。</P>
后来他们生了孩子,全部注意全都转到亲生孩子上,小沈顾成了这个家的保姆。</P>
“还没带你去欢乐谷玩过,今天就带你去,怎么样?”</P>
男人牵着小沈顾出门,这个季节的风很凉快,男人的声音也很凉。</P>
小沈顾任由他拉着自己离开这个家,来到人山人海的欢乐谷。</P>
过山车起起落落,尖叫声很刺耳,像是有人在挠他的耳膜。</P>
小沈顾还是没能坐过山车,他太小了,站在人群里就看不见人了。</P>
男人将他抱到椅子上,摸了摸他的头:“我去买根甜筒,你在这不要乱跑”</P>
身后的蝉鸣有些聒噪,树荫下的小沈顾静静看着男人,看的他心虚的移开眼,起身就走了,没有一丝犹豫。</P>
小沈顾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过山车飞过了好几次,汹涌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P>
只有他坐在这里,一如当年。</P>
只是手里没有甜筒,只有怀里的旧包袱。</P>
他的模样长开许多,清冷的面庞少了些可爱,仍是那般精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