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梅花雪 丁宁 4646 字 2024-03-01

\"哼!还不老?足以做你的父辈了。”

\"哈哈,”我干笑,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退上了,“我还是叫您秦先生好了,先生先生比我早生的一律叫先生,准错不了。”

\"随你。”

\"秦先生,您专门学过花草栽培吗?您的技艺好高哦!”

\"摸索的。”他的话真少,惟恐累著似的。

\"哇!那您是无师自通喽?好厉害!”我拼命眨著眼睛说。

\"用心你也做得到。”

\"真的?那我以后可以跟著您学习吗?”我乘机追问。

\"随你。”

\"谢谢!”我赶紧向他鞠躬,“日后还请师傅多多指教,我很笨的,请师傅不要嫌弃。”

\"恩。”哇!这么尊大?人家谦虚一下也不知道吗?

\"对了师傅,听雷霆说,你有一身惊世骇俗的好功夫,如果参加武考,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为什么不去一试呢?”

\"平淡是福。”

\"哦——”真是让人少兴,一点也套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我撅嘴,他轻轻摇摇头,“降雪,”他忽然喊我的名字,倒叫我受宠若惊,“你很幸运\,别惹是生非,惜福吧!”

啊?如同偈语一般,还没等问个什么意思,他已走掉了。

我很幸运\?幸运\什么?能和雷霆同床共枕么?可同床异梦有何幸可言?

还是说在将军府尽享富贵荣华?这种奢侈我还真享不起,每日的无所事事令我越来越沮丧,我到更喜欢在“灵鸾”为了生计奔忙不停的日子。

何况,身边皆是如此出色的人物,而我算什么?无才无貌无家世,一无所有,一无是处。我陡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舞台上的小丑,拼命献出一切伎俩,试图讨好所有的人……

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雨,一阵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不知不觉,酷暑已远,秋意降临了呢。屈指算来,我到将军府也两月有余了……

托雷霆的福,我的日子尽享悠闲。从五更天他赶赴早朝,一直到晚上应酬归来,这段时间我可以随性安排。弹琴弈棋,赏花观鸟,悠哉乐哉。

可一件事情重复几遍后,常常会使人心生倦怠。弹琴虽可以养性,却会遗憾无有知音听,弈棋尽可消闲,久了也觉得没什么乐趣;娇花嫩蕊多馨香,却遗憾不解语,鸣禽悦耳,也只会倍增斯人孤寂。

这也玩烦,那也看厌,我渐渐变得心浮气燥起来,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只困在金丝笼\中的鸟,渴望著蓝天,去又眷恋著栅栏内的美食,左也难,右也难……

我倒和秦松交上了朋友,当然,朋友是我单方面的爇情,他对我仍不冷不爇,不愠不火。话语多了些,谈古论今或聊聊花草,尺度是不准问他的私事。所以对我来说,他仍是个谜样人物,就像雷霆之于我。

虽然夜夜肌肤相亲,颈项缠绵,我仍走不进雷霆内心半步。初时我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可时间一久,那种近乎绝望的无助却开始一点点啃噬我的心,使我受尽折磨。或许你会笑我不知足,可人心不皆如此吗?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雷霆!雷霆!雷霆……我一定是中了他给我下的蛊,所以才这么在乎他,时时刻刻想著他,眼前是他的身影,耳畔是他的低语,身上有他的印痕,而那颗小小的心更被他一人占地满满的……

秋意逐渐深了,落叶如蝴蝶在风中翻飞,原本郁郁葱葱的庭院也渐渐变得空落。秋!秋风秋雨愁煞人,秋心是愁啊!

有首词怎么说的?

\"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吹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我的心就像这寂寞秋色,一天天的消沉下去。

那天是个好日子呢!清风徐徐,晴空万里,因为秦松喊我去欣赏菊花,我便在花圃呆了很久,中午吃过饭,有些疲劳,我思回房小憩,不料刚到房门口,就听到屋内传出细细的啜泣声。我的心猛然被一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是谁?当然不会是雷霆。是谁呢?我在门口伫立成一座石像。

自从我返回将军府,雷霆再没往家中带过什么乱杂杂的男女,也从未在外留宿过,不管他出于何意如此做,多多少少让我安了心,时间一长,竟渐渐忘了他的风流无度,实际也是我刻意回避吧?我以?他听了我的话,最起码也稍稍顾及了我,可今天——

\"公子,您怎么不进去啊?”厨房的师傅端著丰盛的饭菜走来,见我愣在门前,奇怪地问。

\"啊!我也刚到。”我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更令我如坠冰窟。一个纤弱的人正伏在雷霆的胸前嘤嘤而哭,雷霆右手轻拍他的背,左手轻拂拭著他的秀发。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爱恋,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柔情蜜意注视著怀中的人。而那及腰的长发,那胜雪的肌肤,那如同标志的白衣……

我那一刻只有后悔,无尽的后悔。

我为什么要回来这里?为什么不像平常去“闲憩园”小憩?

我为什么要有这双眼睛?

我为什么要有这对耳朵?

我为什么要有感觉?

\"降雪,是你呀。”雷霆淡淡地说。

降雪?

多么客气的称呼!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象往常地叫我“小东西”、“小恶魔”?

为什么不象你以前在人前叫我“梅儿”、“雪儿”?

哪怕你咬牙切齿地喊我一声“梅降雪”啊!

为什么?

为什么独独叫这么冷漠、疏离的一声“降雪”?

\"雪弟?”水灵均终于回过了头,美丽的双眼仍珠泪盈盈,那么清俊,那么动人,宛若梨花带雨,宛如芙蓉凝露。

好美!

真的好美!

那么楚楚动人的他依偎在那么俊朗英挺的雷霆怀里,是多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又是多么和谐自然的风景!

\"大哥,你真偏心,来了怎么也不知会小弟一声?”我意外平静地说,直直盯著他。

\"我——”水灵均欲言又止,一张玉面顿时如同霞染。他连窘涩也如此楚楚可怜、别有风韵啊!

雷霆双手揽紧他:“降雪,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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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胆相照是形容友情。人不愧为万物之灵,可以用如此简约的词却如此恰如其分地道出友情的最高境界。

只是此“肝胆”乃一人之肝胆,“友情”却是两人或多人之友情,两人或多人的肝胆还能相照吗?无事时,和和美美是“朋友”,可当大难来临时或攸关私利时,还有几人能称得上朋友?

我是一个笨拙的人,面对纷繁复杂的花花世界,我无力优游其中,唯一能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我也是个怯懦的人,平时不敢轻易放感情,因为放了感情我就会认真,很认真,无法潇洒的收放自如。迄今为止,我认真以对的有三个人。

干娘梅凤舞,她对我有哺育之情,再生之恩。我曾发誓无论今生混好混坏,我都要把她奉为亲娘孝敬和赡养。可是,畏于权势,她在我危难时抛弃了我,将我推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主子雷霆,他供我以锦\衣玉食,待我总算不薄,但他明明白白地说他是主子,我在主子面前没有说不的权利。大哥水灵均,我视他为知己。

现在我的知己就靠在我的主子怀里,共同排斥著我。

\"不!”我大声说,“我不要出去!”

\"降雪!”雷霆稍显怒色,平常无论我怎样胡闹,他都是不会这样假以颜色的呀!

\"雷!”水灵均扯扯他的衣袖,“雪弟,你想留下就留——”

\"不行!”雷霆立刻人制止他,“不准他再添乱了,降雪,出去!”

\"不!不!不!”我失去理智地大喊,“为什么要我出去?光天化日的,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啪”!我眼前一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在了地上。过了半天,我才明白自己被打了。

\"你打我?”我寂然看著雷霆,“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他不是外人——”雷霆的目光是那么的不耐。

\"那他是‘内人’喽?哈哈哈……”我狂笑起来,“我说怎么从一开始就觉得怪怪的呢!水大哥,哦!不!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姐’吧?这三月来你是不是饱尝空闺寂寞啊?难为你还——”

\"梅降雪!”雷霆一把把我拽起来,目光如刃,“你再敢说一句?”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你可以侮辱我,但我不准你侮辱灵均一句!梅降雪,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一个十足的粗俗小人!”

\"是!我粗俗!我小人!”我快被他气疯了,“我一个低贱的伶人、下人,怎么能和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比?我粗俗!我小人!但我再粗俗、再小人,我不会花言巧语、两面三刀!我粗俗!我小人!我可不会故做清高,陈仓暗渡——”

\"雷!”水灵均适时拉住了雷霆再次高扬的巨掌,“雪弟,你误会了——”

\"误会?是!我是误会了!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了!我误会你们真的清清白白,我误会你们对我真心实意!哼哼!都怪我太笨了!雷霆对我这样的粗俗小人都大下其手,怎么会放过嘴边的玉英琼瑶呢!”

\"雪弟!”

\"灵均,别和他一般见识!”

\"别和我一般见识?”嫉妒和背叛双重的恶劣感情快把我逼疯了,“雷霆!你再也用不著和我一般见识了!”我摘下手指上的戒指,狠狠地砸在他身上,“我不会在这儿当一个碍眼人的,你放心好了!”我转身要走。

\"来人!给我抓住他!”两个庞然大物马上出现抓住了我。

雷霆的脸色变得发青,他无言注视我好一会儿,弯腰拣起地上的戒指,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把他押到柴房,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开门!”

\"雷霆!不要!”水灵均试图阻止他,被他立刻拒绝,“灵均,你不必管,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他太不懂事了,被宠坏了!

枯坐在柴房,我的头痛欲裂,卧室的一幕在我的眼前一遍遍地重现。宠我?你何时宠过我?你何时给过我一丝丝的温存和爱怜?这么一说,好象我倒成了无理取闹?

心好痛!就象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痛!火!火!火!我突然想起怀中的火石——火势越来越旺,越来越猛,伴随的浓烟呛得我泪水直留,咳嗽不止。烧吧!烧

吧!烧吧!我疯狂地诅咒著,烧掉柴禾,烧掉房子,烧死我!把一切都烧光!把一切都烧得干净!

不!不要!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想看今年初降的雪,我还想看隆冬盛开的梅啊?我还没报答干娘的养育之恩,我还没向双燕姐姐表白啊?我还舍不得——他啊!

我错了!雷霆,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争风吃醋!我不该胡搅蛮缠!我不该任性妄为!对呀!我只是个下人哪!我应该遵守本分,应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啊!我应该对你的点点施舍都心怀感恩啊!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雷霆,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看我啊!我发誓!我发誓以后我会很乖,很听话,我会做个不语娃娃!雷霆,你听到了吗?

不要不要我啊!雷霆!雷霆!雷霆!我真的会很乖,很听话的!我就象飞蛾投火,明知会燃成灰烬,也还是要投进去,也还是眷恋著你的怀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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