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多久,大长老被无声地烧成一片灰烬。</P>
闻青迟收回陵火,侧过头来对上了景不留的视线。</P>
景不留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阻止闻青迟的意向。</P>
“你对沈家人也如此冷漠,见死不救作壁上观。”</P>
“不亲自动手已经是我念着我身上流着沈家一半血的情分。”</P>
闻青迟跟情敌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收了眼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季青溪那里。</P>
他不说话,景不留却主动开了口,“你似乎不担心他会输。”</P>
“他不会输,季尔尔一定会赢。退一步讲,哪怕他输了还有我在,我带他走,报仇一次不成还有下次。”</P>
“你又为何不帮他只在这旁观?”</P>
“你问这话有意思吗?”闻青迟轻嗤,“你别以为你最了解季尔尔,我跟他相识不过晚了你几天而已,这一点我又差在了哪里?不帮他是他不需要也不愿意,他自己的仇他当然要亲自报。”</P>
景不留默然。</P>
他看着跟祖父缠斗的季青溪,心头始终留着那么一点不甘,不甘明明是他先遇上,明明是互相爱慕,偏偏因为家人造成了今日局面。</P>
一切都像是宿命,他连挽回的手都不敢去伸,因为季青溪不会有跟他复合的可能。</P>
季青溪决定的事向来不会留回头路,他一直都那样坚定不移,若是别的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机会,可偏偏是他最爱的亲人出了事。</P>
帝后对季青溪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景不留和闻青迟都要往后排。</P>
“闻青迟,”景不留呼吸间都闻到了自己喉咙里的血腥气,他涩然说:“请你对他再好一些,他本是明媚乐观之人,是最值得深爱的珍宝,他不该这样苦。”</P>
该是怎样的放不下才能让景不留这样一个自小就因天赋骄傲到大的人对自己的情敌说出这样的请求。</P>
他不能靠近不敢靠近不该靠近,他对季青溪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远离,永永远远退出他的生命,不要让季青溪每见他一次就想起惨死的爹娘,想到自己跟害死至亲的仇人之子在一起过。</P>
景不留苦,可他知道季青溪更苦,他疼,为自己疼,更为季青溪疼。</P>
“虽然我这样说是诛你的心,可你的存在让我很醋,所以我还是要说,”闻青迟冷漠又客观地说出事实:“你早就已经是过去,你根本没有立场把他托付给我,我喜欢的人自然会捧在心上会对他好,季尔尔的现在与将来都和你无关。”</P>
景不留喉咙里的血压抑不住从嘴角溢出,他的脸色好像一瞬间就白了不少。</P>
是诛心之言,可一句都没有说错。</P>
闻青迟扔给他一瓶丹药,“看在你曾经对他好过的份上不为难你了,收拾好自己,待会儿叫他看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P>
对情敌再怎么狠都有理由,但景不留除了是季青溪的前任,更是曾经让季青溪真心实意高兴过好几年的人。</P>
闻青迟扯了下唇角,连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大度爱屋及乌到这份上,只要对季青溪好过的人他都存着点感激,哪怕自己醋的要死。</P>
罢了,等季尔尔喜欢上他,这些年吃过的醋都得变着法儿讨要回来。</P>
季青溪跟沈誉勉的打斗还在继续。</P>
修士战斗输赢并不是完全取决于境界,就像金炽可以跨境打人,境界差距太大可以用威压不战而胜,若是彼此相差并没有那么夸张就是拼灵力、技巧。</P>
沈誉勉接下季青溪奋力一击后向后倒退了半步,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人心知肚明。</P>
他也不由得收起了本能的轻蔑,他已知季青溪也是大乘期后期修士,可同为此境,他毕竟比季青溪要年长太多,灵力之深厚本不是季青溪可比拟。</P>
然季青溪竟然越打越狠,此人攻击密集角度又极其刁钻,受了伤也不带半点停顿,是最难缠的一类对手。</P>
沈誉勉使的是长枪,用的是极其珍稀的材料,质地坚硬厚重,挨上一下很容易就会出内伤。</P>
黄泉砍在枪身上,沈誉勉双手持枪抵挡,双方周身灵力翻腾,爆发的余威再一次波及了周围,尘土到处飞扬。</P>
察觉对方源源不断加注的灵力,沈誉勉也是一惊,“你……”</P>
这小子玩起命来竟这样果断?他想用这种硬拼的法子耗着,沈誉勉却不愿这样。</P>
他干脆猛地一转,长枪擦着剑身一路带过,然后一掌把人推开,季青溪也不白吃亏,手腕一动刺出一剑。</P>
一掌一剑彼此都受下,双方各自急速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P>
长枪扎入砖缝里,沈誉勉气息紊乱,冷冷一哼,“你不过是仗着同命咒才有恃无恐,既享受着景不留这逆孙的好处又转头来向我沈家发难,真是好生不要脸的后辈。”</P>
“是吗?”季青溪早知沈家人德行,对老家伙非要占据道德高地的做派毫无意外,“同命咒早就解了,老东西,我季青溪单靠自己就能杀了你,你们沈家的好处我一丝一毫都不要,怕是要叫你失望。”</P>
“再好不过,如此我便取了你的性命,也好叫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知道我沈家威严断容不得你这种无名无姓之辈随意践踏。”</P>
无名无姓?季青溪战意翻腾,他就是要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宰了这老家伙,就是要让人知道,所有害了他在乎之人无论是谁都将付出代价。</P>
他都敢和天道相争敢跟天雷对劈了,又何惧一个倚仗自己资历张口闭口就是教训的老不死?</P>
他不仅要劈了沈家门楣,更要杀了沈家屹立不倒的顶梁柱,沈家害他家破人亡,他也要沈家跟他一样。</P>
黄泉翁鸣,其上宝珠似有流光转动,灵剑与主人心意相通,也被那心绪感染,浑身都迸发出了惊人的锐气。</P>
黄泉并非杀伐之剑,可每一次为杀人出剑,那就必不落空。</P>
季青溪站在一片断枝落叶中,稳稳地抬起右臂,执起为斩心中不平而命名的黄泉。</P>
山雨欲来,沈家上空忽然电闪雷鸣,天地也骤然变色。</P>
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季青溪的身影稳如磐石,与整个天地比起来那样渺小单薄,却又好似能震天撼地。</P>
季青溪不敬天道,不敬上苍,他的道不为成仙也不为成魔,单为荡尽所有心中不平,他的道是自我。</P>
欠了他的,百年千年都得偿还。</P>
伤我者,杀之,不论是何身份是何地位。</P>
他的眼神锐利又冷冽,带着势不可挡的坚定送出一剑。</P>
“沈誉勉,我要你下黄泉,为我亲人为所有无辜被连累的宫人谢罪。”</P>
百年仇恨,汇于一剑。</P>
雷声大作,电光映照着黄泉发亮的剑身,折射出主人眼神森凉的双眸。</P>
黄泉剑下注定要多这一抹新魂。</P>
那一剑摧枯拉朽,以此为中心,周围十余丈地面深深凹陷咔嚓咔嚓争前恐后出现裂痕,地上所有东西全部化为齑粉。</P>
一剑判生死,一剑作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