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溪看似每天都在闲逛以及找人八卦,实际上他通过跟各色各样的人聊天已经大致摸清楚了洞县的情况。</P>
这场雪断断续续地下,道路已经堆了积雪,有人专门清扫以免影响行人出行。</P>
季青溪蹲在房间里煮茶,膝上卧着一只橘猪。</P>
“洞县境内落草为寇的村民比其他县要多,不外乎是在本县活不下去。”</P>
“岐山土匪寨里的大当家跟我说此方境内豪绅跟官员勾结,捅破了天都传不出去。”</P>
“我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的确如此,良田几乎被那一家子占全,城里各种生意都有他们经手,什么都要多抽一成,还要向街道上开店和摆摊的人征收保护费,半年涨一次。”</P>
“那老头子今年五十七了,家里姨娘都排号到了十六,不仅这样,抢占的良家女子也不少,有的屈从于他进了他的后院,有的不堪受辱自尽而死。”</P>
“王庸的姐姐不是唯一一个被逼死的,他也不是第一个去县衙告状书的人,但县令每一次都判那老头无罪。”</P>
“山高皇帝远,要不是岐山山匪成患引起了朝廷注意,洞县这藏污纳垢的地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P>
简而言之:罄竹难书。</P>
季青溪拨了拨炭火,蒸腾而起的热雾盖住他脸上森森寒意。</P>
“这俩老不死的,真当我朝没有王法。”</P>
闻青迟坐在他对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数秒,他发觉季青溪有哪里变了,不止是外表,性情似乎也有所不同。</P>
“这种人一刀宰了就是,不过要是让你来动手,你敢吗?”</P>
季青溪没有犹豫:“我敢。”</P>
闻青迟把杯子烫好,泡好茶推过去,“长大了不少。”</P>
金子懒散地掀开眼皮,发现什么也没发生,又闭上眼睛把四条腿藏得更深。</P>
炭火通红,火星映在季青溪眼底。</P>
他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半晌又出声。</P>
“我改主意了,要玩就玩把大的,钓狐狸怎么能只钓狐狸尾巴。”</P>
闻青迟抬眸看他。</P>
季青溪微微一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P>
所以斩草要除根呐。</P>
“需要我帮忙吗?”</P>
“你们修士讲究因果,随意插手凡人的事对你不好吧?”</P>
闻青迟迤迤然理了理衣袖,依然是初见时的态度:“孽债多了不愁。”</P>
季青溪想了想,他不会让对方插手太多,帮一点小忙应该影响不大。</P>
“那记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你。”</P>
闻青迟也不客气,“好。”</P>
——</P>
两天后,岐山快马加鞭传回消息:太子被埋于雪下,尸身已经找到,现正送回摇光城。</P>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死储君可不是小事。</P>
启程前季青溪见了王庸等人。</P>
对外这群山匪是罪犯,都被关押在牢里,但是除了环境差点,一日三餐没亏待他们。</P>
“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待摇光的事情解决,我会请父皇派人来重审洞县冤案,也会说明事实为你们求情,争取从宽处置。”</P>
王庸立即下跪叩首,“草民跪谢太子。”</P>
二三四当家也跟着下跪,“多谢太子。”</P>
被关在其他牢房的土匪两两相望,犹豫片刻也一起跪下,岐山土匪呼啦啦跪了一地。</P>
王庸仰头看着年少的太子,心头感动得无以复加,聚星国将来的君王若是眼前少年,他再无遗憾。</P>
被寄予厚望的太子一刻钟后躺进了棺材。</P>
闻青迟站在棺材边问:“感受如何?”</P>
季青溪仔细品了品,有点艰难地翻了个身,“有点窄,不好翻面。”</P>
宋文延和其他人:“……”</P>
槽多无口,要不给您换个宽敞点的棺材好让您躺的舒服点?</P>
季青溪从里面爬起来,实话说,从棺材里面看世界的感觉有点新奇。</P>
“你这药真有这么神奇吗?能让好好一个活人没心跳没脉搏没呼吸而不归西?”</P>
闻青迟倚在棺材边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时效二十四个时辰。”</P>
闻狐狸至今为止好像还没说过大话,季青溪勉强相信。</P>
他趴在棺材边朝宋文延说:“枕头不行,给我换一个,好歹要在里面躺好几天,到时候死而复生脖子却歪了不是要吓死人。”</P>
宋文延满脸复杂地吩咐人去换枕头了。</P>
他觉得死而复生才是最惊悚的,脖子歪了算什么。</P>
短短几天数次怀疑人生的宋副将抱着季青溪交给他的神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这位闻公子……”</P>
“我会暗中跟随,没人会发现。”</P>
一切准备就绪,剿匪军扶棺回朝。</P>
季青溪变成了棺材内的尸体小季,他倒也不用提早这么多吃药,棺材里装着的是太子,过路的时候谁敢掀开查验真身?</P>
棺材里装着人和空着重量不一样,装在马车里看车辙就能发现不同,也不是不能找个人顶替,但季青溪觉得这份罪还是让他自己受吧。</P>
嗯,主要是长条大盒子里暖和,隔绝冷空气的诱惑使小季毫无抵抗力。</P>
棺材没有封死,底下有机关,他不会窒息而亡。</P>
白天赶路,晚上在层层把守之下,小季会钻出来吃东西。</P>
宋文延刚安排好人守夜,就晚了那么一丁点,然后目睹了太子从棺材里坐起来的场面。</P>
小季:自掀棺盖jpg.</P>
一下子给宋副将干沉默了,他捂了下眼睛,又觉得自己该捂心脏。</P>
他们聚星三百多年,应该从未出过如此离谱的太子。</P>
不行,他脖子好痒,要长脑子了。</P>
季青溪吃完了东西又自力更生踩着板凳爬回了暖和的新窝里,还不忘嘱咐宋副将:“记得把凳子拿走,别露馅。”</P>
说完,见宋副将呆若木鸡,又催了一遍:“别愣着,给我盖上板,我在里面不好使力拉。”</P>
宋副将麻木地推上棺材板,再麻木地收走小凳子。</P>
这一夜,宋副将在窗边独坐到天明。</P>
他一闭上眼就是太子蹭一下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画面,短短的几息需要一生去治愈。</P>
一众人顺利回到摇光。</P>
跟走时一样,有很大一部分人不会进城,他们会回到城郊的军营。</P>
季青溪在进城前吞下了闻青迟给的小药丸然后开始安详地装死。</P>
反正他对外的死因是遭遇雪崩被埋了,身上没有什么大口子也不奇怪。</P>
闻青迟跟他说他会施个法让他看上去无限接近死人的状态,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他是装的。</P>
小季当即鼓掌称赞:闻狐狸,靠谱!</P>
太子的棺椁被运送进宫,满朝文武都到了个齐全,连个请病假的都没有。</P>
季征满脸沉痛地掀开棺材盖,看见里面的景象这假沉痛差点变成真沉痛。</P>
无他,太逼真了,这面相就是死了好几天的模样。</P>
皇帝怀疑自己老了,心性不敌当年,演个痛失爱子的戏表情差点没绷住。</P>
兰岚扑倒在棺椁旁,抖着手去摸季青溪的脸,触手一片冰凉,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念出一句“尔尔”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