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真的害怕(1 / 2)

季青溪狠狠地深呼吸,他的手还是发颤,走过去的步伐也很小。</P>

刀尖抵上囚犯胸膛,对方没有挣扎,也可能是没有力气挣扎,死气沉沉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然后落在了季青溪的脸上。</P>

季青溪和这人对上了视线,刀身开始颤抖。</P>

他没有办法毫无抗拒地杀人,即使这是个将死的罪犯。</P>

可……</P>

季青溪的左手也抬起来,发着抖握住了刀柄,两只手就能握稳了吗?也不是,还是抖。</P>

牢房里好像骤然寂静下来,季青溪的神经高度紧绷,他牙关紧闭,突然发力狠狠一送。</P>

锐器刺破血肉的闷响在牢房里响起,季青溪甚至能感觉到刀的另一端触碰到了坚硬的骨骼。</P>

囚犯的眼睛突然瞪大,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P>

季青溪全程没有闭眼,他看着对方痛苦地断了气息,因为角度原因,伤口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染红了他握在刀柄上的手。</P>

鼻腔里全是血味,又腥又令人作呕。</P>

季青溪怔然撒手,那些红又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P>

可什么呢?可他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得适应,就像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告诉自己的,既来之则安之。</P>

张中禄赶紧拿出帕子为太子擦手。</P>

廷尉左平目睹这一切,他小声劝道:“太子殿下也不必太过介怀,此人原本就是要问斩的重刑犯。”</P>

他们不懂这对季青溪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也就不明白这根本不是杀的对象是什么人的事。</P>

季青溪垂了下眼,“父皇,回宫吧。”</P>

这一日,季青溪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白天的景象。</P>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翻来覆去,最后又爬起来去写字。</P>

可他看墨水好像也是红的,啪一下就扔了笔,又缩回床上。</P>

没有谁能理解他的挣扎,哪怕是换成他的妹妹季雨棠都会比他接受的快。</P>

因为他们本来就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他们默认了这里的规则,就算不认可也已经见过了太多例子。</P>

人命轻贱,有时就跟猫猫狗狗没什么两样,只有平民百姓才讲杀人偿命。今天他杀的只是个本就犯了罪的将死之人,到了来日又会杀谁?这样的次数多了,将来他是否也会对终结一条活生生的命习以为常?</P>

他排斥的是有人死在自己手里这件事本身,跟杀的是谁无关。</P>

季征不是要逼他漠视生命,他懂,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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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溪抱着膝盖缩在床角,他没哭,就是心口堵得难受。</P>

“尔尔。”</P>

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房间里又这样叫他的只有一个人。</P>

季青溪死死地揪住景不留胸前的布料,低着头靠过去。</P>

“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能跟我说说吗?”</P>

如果还有人适合宣泄情绪,此刻也就只剩下景不留。</P>

季青溪被他温柔关切的询问击得心理防线直接崩塌。</P>

他说话都是抖的,抖得不成样子,“景不留,我杀人了,我害怕。”</P>

景不留看他抖得厉害,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圈紧,给予他更多安全感。</P>

“别怕,我在这里。”</P>

季青溪崩溃地哭了出来,“我不想杀人,我不能杀人,我怎么能杀人?我杀的是人啊,活生生的人。”</P>

“尔尔,你冷静一些,你告诉我,你杀的是什么人?”</P>

“他们跟我说是死刑犯。”</P>

景不留叹息一声,他轻轻擦去季青溪脸上的泪,“杀该杀之人怎么就哭成这样?”</P>

他也不懂,景不留也不懂,季青溪的眼泪掉的更凶。</P>

“我知道你心软,倘若你真的实在不肯也不敢杀人,那你这太子不做了好不好?跟我去留花门修炼,我自会护你安稳。”</P>

“不。”季青溪想也没想摇头拒绝,“我还要成长起来保护我父皇母后和妹妹。”</P>

如果他选择放弃就不会捅出那一刀了,都是他自己选的路,季征给过他机会放弃。</P>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让我缓一下,真的,缓缓就好了。”</P>

景不留拍拍他的脊背,“我尊重你的决定。”</P>

怀里的人情绪还是不断起伏,他无声地陪了许久。</P>

“尔尔,跟我出去散散心吧,想不想看月亮?今天是圆月。”</P>

“……好。”</P>

宫人们都很担心状态不对的太子,景不留先开了房门跟守在外面的人说了一声以免他们不知情以为人丢了。</P>

“景不留,你能不能抱着我?”</P>

景不留便弯腰打横把人抱在怀里。</P>

季青溪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的头靠在景不留肩膀上,双手绕过他的脖颈。</P>

“抱紧一点,好不好?”</P>

景不留把他往上托了托,按他的意思收了收五指,“尔尔,我在,什么都不要怕。”</P>

季青溪在他身前闭上眼。</P>

没有再看见白天那一幕幕场景,吸入胸腔里的也不再是血的味道。</P>

景不留带他去了很高的山上,明月似乎触手可及。</P>

高山顶的温度低,季青溪身上被裹了一件外袍。</P>

他就靠坐在景不留的怀里,被熟悉的冷香环绕。</P>

这世上除了家人,应该没有人待他会比景不留更好了。</P>

甚至是某些事不能跟家人说却可以跟他说,他一定会理解。</P>

季青溪张了张嘴,然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P>

他再次尝试,换了更隐晦的表达,依然无法出声。</P>

他仰头望着遥远的天穹,猜测大概这些有关另一个世界的事属于天机。</P>

想到他回来之前被室友强行灌输的那些小说信息,他试着透露,又是预想中的被屏蔽。</P>

天机不可泄露,这些事天道摆明了要他烂在肚子里,命运这种事本来就玄之又玄。</P>

算了,说不了就说不了吧,男主们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天命之子那么多,他只关心一个景不留而已。</P>

“心情好些了吗?”</P>

“好多了。”</P>

“太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P>

“好。”</P>

出来的时候季青溪情绪崩溃死抱着景不留不肯撒手,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只是他刚想站起来,景不留却十分自觉地把他捞在怀里,看样子又是要以同样的姿势带他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