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问帝辛,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P>
彼时他还只是人间一个小小的修士,身上的功德也是经年累月一点一点攒下的。既不曾做过救世的大英雄,也不曾当过帝王将相流芳千古。</P>
怎么他就这么不招帝辛待见呢?</P>
当初清明飞升,帝辛应该事先是不知道梵湮城会出现的,可是他还是早早的就等在低低的云头上等着清明,就为了在清明飞升的第一时间,在他心里种下念,然后毁了他。</P>
他做的这些事,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一些。</P>
可是现在,当真的面对帝辛的时候,清明又有点不想问了。</P>
从帝辛的字里行间,从自己重新找回的记忆里,以及从地藏王模模糊糊的言语间,他已经大概能猜到了。</P>
至于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到底是巧合让身在九重天的帝辛无意间看见了乐游山上的小小修士,还是帝辛无聊至极只是偶然间发现了他这个可供消遣逗趣的人,都已经不重要了。</P>
帝辛闻言,笑笑道:“是吗?那还真是可惜,我还挺想跟你叙叙旧的。”</P>
说着,他的目光慢悠悠的绕过清明,看向他身后的那间简陋的屋舍。</P>
他道:“也对,你想叙旧的人不是我。不过……你想跟人家好好叙旧,人家却未必愿意搭理你。”</P>
他说的是银月。</P>
清明眉头微皱,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帝辛的视线。</P>
他沉声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P>
帝辛看着他,笑着道:“难道不是吗?</P>
“纵然银月不是因为你而被剔了全身仙骨、稷泽不是因为你而堕天入魔,可是他们现在,都恨你,不是吗?</P>
“贺兰山上,稷泽亲手掐着你的脖子,那力道……你也知道吧,他是真的恨不得你去死。</P>
“还有在梨枫塘,你一直爱护不已的银月,装作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骗你上梨枫山,就为了亲手推你下去、看你去死。啧啧啧……他离开你之后养出来的那一副鬼魅心机,全用在了你身上。”</P>
他满意的看着清明的神色一点点晦暗下去,嘴角的笑意更盛。</P>
帝辛道:“清明啊清明,你看,人是不是都很可恶?升米恩斗米仇,无论修行到了什么境界都还是改变不了。你难道一点也不怨恨?”</P>
不怨恨。</P>
若是别的,清明或许会迷茫,但是只这一点,他很确定,他一点也不怨恨。他不会怨恨稷泽和银月,他也不会去怨恨任何人。</P>
因为他从来都知道,每个人的中心都是自己,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缘里,好恶都是从自己散发出来的,与旁人如何都无尤。</P>
可是……</P>
他不怨恨,但是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有些委屈和无奈。委屈别人这些莫须有的责难为什么要落在他的身上,也无奈自己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人和事并有了这样的因和果。</P>
清明脸色难看地看向帝辛,心底也忍不住升起厌烦。</P>
他道:“你说完了没有?”</P>
帝辛不理会他的话语,反倒自顾自的接着道:“你无所谓是吗?唔……也对,毕竟你还有凌霄。”</P>
不知怎的,此刻从他的口中突然听到凌霄的名字,清明心底忍不住微微一凛。</P>
一股不好的预感让他很抗拒听帝辛说起凌霄,可是又有一种诡秘的力量驱使着他很想听下去,听帝辛到底想要说什么关于凌霄的事。</P>
显然,帝辛也看穿了清明的想法。</P>
他满意的勾唇笑起来,惬意地踱步道:“凌霄……凌霄啊……你觉得你还有凌霄,凌霄不会背叛你、不会怨恨你,毫无保留的护着你、敬着你……”</P>
停下脚步,他看向清明,道:“可是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P>
“哈,他是为了得到你。你曾经的座下弟子,却对你抱着如此肮脏的爱慕之情。他日日思念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想要找到的,不是他应该尊敬的圣尊大人,而是他从心里畸形的爱慕着的人。”</P>
他的声音沉沉的传入清明的耳中,仿佛直直刺进了清明的心底。</P>
他道:“他对你的执念,不是尊敬,而是龌龊的欲念……”</P>
啪!!!</P>
哗——</P>
缠生应声而出,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愤怒让清明止不住的浑身发抖,他近乎憎恶的喝道:“你闭嘴!闭嘴!”</P>
凌霄不是肮脏的!</P>
凌霄的爱慕更不是肮脏龌龊的!!</P>
这一次,缠生再没有之前那么灵活机敏。受清明心绪影响的缠生,毫无章法的胡乱攻击着帝辛,以至于每一下都毫无效用。</P>
伴随着胸膛里疯狂涌动的厌恶、憎恨、气愤,几乎是顷刻间清明便突然明白过来,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又一次被帝辛种了念。</P>
帝辛先是利用地府众人的态度让他放松戒备,然后利用他对银月和稷泽的愧疚,让他把稷泽和银月屏蔽在自己的心门之外。</P>
当把他逼到孤立无援的时候,让凌霄成为他的救命稻草,最后再彻底把这一点希望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