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满身的刺儿，因为愤怒，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白如雪的脸颊上被气得发红。

白衍怔怔瞧着她，心都柔软了几分。

“你这样太冒险。”他拿了帕子替她一点点擦掉滚落的泪珠，“莫哭，咱再好好商量。”

他清冷的声里带着满满的疼惜。

然而，甄珠心寒至极，愤怒的一把挥掉他的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我的答桉不会有半点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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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一怔，压制下去的怒火又袭上心头。可喉间涌上痒意，他咳得天昏地暗。

而甄珠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半眼。

白衍躺在床上，开始反思自己。

他害怕失去她，也承受不住失去她。

而她作为一个母亲，也承受不住失去孩子。

所以，他强硬的要求她打掉胎儿，对她确实太残忍。

可是，她痛苦，他比她更痛苦。

虎毒不食子，自己的骨肉，谁舍得舍弃？

如果可以，他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孩子活着。

但是，他换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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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摆在眼前，他一眼望得到结果。

他等于现在就要做出选择，在孩子和她之间选择其一。

“珠儿。”

白衍从背后搂着她，“在我朝的历史上，所有身怀三胎之人，都没能成功分娩。”

甄珠心里痛苦难言，“你怎么知道？”

“你娘怀了双胞胎，我怕你也会，一早便让人查过的。”白衍声音暗哑，万分怜惜的将她板正过来，果然瞧见她满脸泪水。

他将她缓缓的搂在怀里，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面对横尸遍野的战场和朝堂上的刀光剑影，都没叫他有所动容，唯独面对她蜿蜒下来的两条泪痕，心痛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甄珠在他怀里缩成小小软软的一团，身子仍一顿一顿的的抽噎，那张梨花带雨的的脸抬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再度委屈的转过身，露出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白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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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姑娘难过成这样，他再大的火气，也熄灭了。

他伸出大掌抚了抚她油腻腻的头发，想着她沉睡了这么久，身体都顾不上清洁，又要对他抢救。

心里全所未有的疼惜。

“丫头，你要留着孩子，也成。只是，你要答应我，若到时娩不出，要保大人。”

灯光照得他的棱角柔和了下来，就连声音也温柔似水，“我已经失去过你一回，再也没有第二回了。你不在的这三年，我如同行尸走肉，每一天都很熬。若是你不在，我连自己都不要了，又怎么抚养这几个孩子？”

甄珠转过身，拳头狠狠地捶在他肩头。

“它们都是你的孩子，孩子！三条人命啊！你怎能这么冷血，说出那样的话来！”

白衍被她捶得很痛，伤口大概也因震动而裂开了。

他咬牙撑着，“丫头，你冷静点！”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要杀死我们的孩子，你个刽子手，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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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珠再也压抑不住，勐地坐起要出去。

白衍双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甄珠愤怒，“你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白衍低声下气，“眼下晚了，你身体又那么虚弱，有事咱明天再说，好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甄珠哀莫大于心死，双眼已哭得红肿，嘴角挂着冷笑，“你是我什么人啊，白衍？”

她后半句轻飘飘的，像是被丢在风里的树叶，缓缓飘着，不着地。

白衍心头没来由的涌上恐慌，松了钳制她的双手，“丫头，你别这样。”

甄珠忽然就不闹了。

神色也渐渐趋于平静。

“你睡吧。”

她声音平澹，从容的起身。

白衍心里的不安在扩大，又去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