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自家长姐虽看起来直肠子易冲动,但也是活到老的人精,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灌下迷魂汤。</P>
眼下这理由也不知出自那小侧妃的真情,还是自家姐姐在试探自己。</P>
“您是我长姐,我自然向您透个底,各地漕运是个什么情况,真宗朝设下的柴薪常平仓早已名存实亡,我是真真匀不出柴薪来。”</P>
毛老王妃看着弟弟表面一副恭敬的样子,但小眼睛泛着精光,满腹圆滑算计的样子和自家那个老不死一样。这些男人,年纪大了,肠满脑肥,满嘴胡话,一个比一个看着碍眼。</P>
“你打量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毛老王妃敲着桌子说道:</P>
“开春皇帝将重启选妃,你是打算跟那崔家的一条道走到黑?你们想把三丫头送到宫里去?”</P>
毛大人皱了皱眉,拨弄的茶盏并未答话。</P>
“你那媳妇就是个短视的,宫里若是个好去处,崔家自己怎么不送姑娘入宫?”</P>
“长姐这是明知故问。”毛大人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故作不在意。</P>
“你别挤兑我,宫中的事我自然比你们这些个男人更清楚些。崔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嫡出姑娘,前太子妃已经折了。宫中本还有个崔婕妤,旁人只道是无福的,刚得了封赏,便溺水而亡。可明眼人哪个不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你把咱家娇滴滴的姑娘送入宫中去磋磨。别好处没落到,反而害了家中的姑娘!”</P>
见弟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毛老王妃火蹭得上来,站起身直接将手指到对方脸上:</P>
“你们男人听女人说话时,贯会这福死表情!”</P>
哪怕高门贵女,一旦气势上来,一样能喷对方一脸唾沫。</P>
毛大人无奈的用帕子擦了擦脸。此时,房中仆妇都被远远打发走了,毛大人只能屈尊自己将长姐扶到椅子上坐定。</P>
“别看崔后如今气势大不如前,可手段还是有的,那杨丽妃又是个好相与的?我们毛家前朝显赫并不仅仅因为出过皇后,那是几位先祖在朝堂上站得住脚!如今你们这些男人,一代不如一代,到又打起女儿的主意。三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做亲父母的休害了她!”</P>
毛老王妃今日说得激动,似乎要一吐心中积郁,毛大人看着自己姐姐越说越不像话,也不得不拉下脸来劝慰:</P>
“长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自家女儿当然是自家心疼的。”</P>
毛老王妃冷哼一声,说道:“你们也别跟着那崔家一样打着挟持幼主的主意。那六皇子虽是个好性儿的,但毕竟也已成年。当年崔老相国将幼帝推上皇位时何等风光,可如今呢?我看皇帝到底心里恨着崔家,扶持杨家只是一个开始,你别想左了,将来把毛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P>
毛大人一贯知道自家姐姐,一旦性子上来,必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如今这话,也是肺腑之言。宗正卿为当朝王叔,长姐身为王妃,出入宫廷,后宫许多事看得更清楚。</P>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真诚:“长姐这是说哪里话,你弟媳不懂事,被哄着要让三丫头认崔家夫人做干娘,弟弟自是清楚其中干系。”</P>
说到这里毛大人停了停,长姐且性子上来,一向口风不紧,他不敢把话说透,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不然今天过不了关,最终只含糊道,“可如今皇上有两个成年皇子。许多事情还说不定。”</P>
毛老王妃动作一顿,与弟弟四目相对之间,突然明白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P>
“我看六皇爷是个好的,真心为民,人家小姑娘也是个实心眼的,不畏严寒,去村里赈灾。那个虽然之前名声传的好,但我却看不透。”</P>
姐弟两个四目相对,各怀心思,片刻无言。</P>
最终还是毛大人起身,对长姐作了个揖,端着一脸真诚的样子,说道:“既然如此,弟弟愿意节衣缩食,拿出私藏以济灾民,长姐知晓弟媳体弱,无法组织府上针线娘子赶制棉衣棉被,弟弟做主,捐赠一车石炭,虽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表寸心。王爷与杨侧妃那里,还请长姐多多费心,替小弟赔个不是。京中常平仓实在无炭,并非弟弟有意为难。”</P>
毛老王妃此时气也消了大半,觉得今日已不虚此行。</P>
见弟弟此时大手笔拿出一车炭,她用手帕擦了擦嘴,疑惑道:“这个时候,你怎有如许多石炭?”</P>
“姐姐无需多问,只管送去便是。”</P>
管家送走毛老王妃,回花厅复命,见自家老爷背手站在窗前。</P>
管家恭敬道:“老爷可还有别的吩咐?”</P>
毛大人揉了揉眉心,道:“明天起,替我告几天假,就说我病了,同时派人去盯着四处消息。”</P>
毛大人面上虽是个推诿的圆滑性子,心里事情却看的很明了。眼下朝中朋党对立,随着八王子的回归,未来更无宁日。</P>
从心底里说,他觉得六王爷更为仁善,可若论心机手段明显不如那个。不过看六王爷朝堂论战水平突飞猛进,显然背后有高人。不如卖一个人情过去,看看对方能不能察觉出这背后的门道。</P>
至于那一位,也快出招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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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府邸,已到了掌灯时分,杨芸儿看着账簿上的内容,心下叹息,又是进展缓慢的一天。</P>
此时传来外头消息,毛老王府递来帖子,毛大人捐赠一车石炭。</P>
碧桃闻言立即笑道:“终于有炭了,娘娘暂时不用为粥棚担心。”</P>
“前头罗先生是否都已收好?什么时候送去城外。”杨芸儿心中也是欢喜,立即问道。</P>
来人回复:“先生正在清点数目,今日天色已晚,怕路上不好走,明天一早,与府上新一批棉衣一起送出城外。”</P>
杨芸儿点了点头,复又坐下。</P>
正在记账的莺儿,问了一嘴:“这次送来的是石炭?不是柴薪?娘娘此前不是请罗先生去各处问询过,城内几乎没有多余的石炭。”</P>
“管他石炭,木炭,能烧的就是好炭。”碧桃欢快道。</P>
石炭,即后世的煤炭,与柴薪相比,煤炭有明显优势,不仅耐烧,又方便储存与运输。</P>
发现柴薪短缺时,杨芸儿第一时间想到了煤炭,且请罗子昂做了功课,了解这个时代煤炭开采与使用情况。同时也盘查过当前京中石炭的存储情况。</P>
得到的反馈,当下石炭民间交易较少,主要通过官办炭场交易,多用于钱币,军械等铸造场,很少应用于百姓取暖。</P>
为此罗子昂曾派人去各处炭场问询过,由于漕运断绝,京中石炭也是短缺。</P>
经莺儿这么一提醒,杨芸儿潜意识中觉得什么地方不对。</P>
这个毛大人怎么会突然捐了一车石炭?哪来的石炭?</P>
【网上查到一个数据,据现代历史学者推算,古代一人一年要消耗柴薪不低于500公斤,按一家4口人,一年下来,就得烧掉2吨柴火,几千年下来,树确实不够烧的。卖炭翁的一车炭千余斤,要烧掉多少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