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的苦涩,何人能够感受得到。
他的步伐很沉重,一步步上了台阶。
通报后,进入天子寝宫,看见满屋满地都是碎片残骸,屋内没有旁人,只有天子跪坐在书案之后,正在看太史公所著的《史记》,小小的一个人,显得孤零零的。
王允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仍是难掩心中忐忑,躬身行礼道:“微臣太仆王允参见陛下。”
刘协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轻哼了一声。
瞬间,王允的心沉到了谷底。
天子都不屑看自己一眼。
要如何做才能让天子相信我呢?
在他的心里,我估计和董卓差不多吧,是个祸乱朝纲,助纣为孽的乱臣贼子。
他嘴巴苦得厉害,心丧若死,眼角感觉有些湿润。
正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刘协将手中竹简铺在案几之上,向他招手道:“朕读《史记》,有一处不懂,请王公教我。”
王允怔了一下才谦虚地道:“微臣才疏学浅……”
刘协指着竹简一处问道:“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何解?”
王允稍稍沉吟,躬身答道:“回陛下,您所言出自史记卷四十三之赵世家,讲的是程婴忍辱负重辅佐赵氏孤儿赵武为家族复仇的壮举。
之所以‘死易,立孤难耳’,是因为程婴要委身侍奉仇人,忍受世人的误解,要……”
王允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见正笑盈盈看向自己的天子。
天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喟叹一声道:“苦了你了。”
王允心脏骤停,他用手捂着心口,泪水无声无息地从浑浊的眼睛中涌了出来。
情感的闸门一下子就被这四个字给打开了,他拼命地咬着牙,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表情,但是这股子情绪已经决堤,委屈、屈辱,不情愿,被误解,焦虑怎么都收不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大把。
刘协静静地看着王允,他知道,做无间道最大的痛苦就是被世人误解,如今让他知道朕理解他,这种感觉,换谁都会泪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