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光源的屋中，只剩下窗外的月亮映进来的微光。小静宣看不清闻人延华的表情，仿佛觉得他脸上有些笑意。

珂儿加快脚步往前走，上官颐在她身后，笑了笑，跟了上去。

此仇必抱，却不知何时。

好烫。

小静宣在军营一住便是十多天，这些日子里，她没见过楚无恨也没见过洛云墨。她被关在帐中，偶尔会听见楚无恨点兵出战，鼓声隆隆，震得小静宣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生怕闻人延华出了意外。

两人走到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木面前，珂儿道：“这儿我们来过。”

“自然是要的。”楚无恨答得随意，表情理所当然。

然后在珂儿收回手时，立即跳到蓝儿身后，半个鬼脸，补上一句道，“公主和小红还不一样。”

珂儿看着他眨眨眼，然后笑道，“是，是，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珂儿无力的靠着床，“这么说，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错的。”

她铿锵数语，满腔悲愤。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萧逸凌关心道，“黄爱卿染疾，什么病，严不严重？”关心的情一目了然，却看不出他眼中的几分讥诮。

我，又何尝不是，为了报仇，撒下弥天大谎，让这平静已久的江湖掀起血雨腥风。

“顶着个名号而已。”珂儿不以为意。顶着一个发光的名号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我的兄弟与黎民百姓相较，我选后者。”

她窝在他的怀里，哭泣声渐渐的平息。似乎已渐渐进入睡梦中。

“专门为你设下的。”珂儿又是一惊。她顿时觉得头大，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可偏偏就是发生了，还是很真实的存在。

现在想来，小静宣便觉得自己有些荒唐。怎会那般轻易就灰了心，信了楚无恨的话，觉得爷爷在他手中，实在是关心则乱。

灰色麻布的外衣，微微发白的鬓角，紧闭双眼的脸庞沧桑却坚毅。

他明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却还是只字未语。珂儿当然也看出来了，可她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傻傻问道，“怎么，你吃饱了，这么快。”

洛云墨，小静宣甩甩头，怎么又想起师傅了？小静宣郁闷地掰着手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起林博文的时间越来越少，而想起洛云墨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珂儿呆了一呆，接过油纸问，“这是什么？”

少年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多大反应，放下碗就看着她。

小静宣在楚无恨的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吃过晚饭，也没见着楚无恨的影子，最后实在熬不住才爬到床上呼呼大睡。

小静宣听出了楚柔姝话中的意思，却懒得跟她计较。这种示威对于小静宣这个心里压根就没楚无恨的人来说，等于是放了个真空，根本不影响空气指数。

小静宣坚持让碧巧留在郡守府，自己随身带了把匕首，便上了马车。碧巧被小静宣吓得在房中直哭，想去找秦叔，却不知道秦叔去了哪里，找遍整个郡守府都不见人。

小静宣噗嗤一笑。她正想开口时，小二已经窜了回来，笑嘻嘻地说：“位子已经找好了。”

“你在想什么？”季燏看了她一眼，平常的她是站不住的，若是非让她站着的话她就会搜刮身边所有手能触及的东西。刚才，她真的很乖的站在那，想必是在想很深奥的事情。

楚无恨衣袍飘动，他轻掠上墙头，一个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寂静的墓园，残阳似血，她一个人坐在墓碑前，浅浅低诉，说的竟全是对不起。手指一遍遍抚摸着碑上的照片，年轻俊朗的面容，他究竟是谁？

锦衣大汉道：“是！”

洛云墨抱了张琴，修长的指抚过琴弦，古曲悠扬而出，低低浅浅，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落在小静宣心底。

爱我，真好。我爱的人也爱我。如果相爱的人能在一起，天长地久，地久天长那就更好。幸福呢，就是在每天早上能吃到一份爱心早餐，与他的微笑相伴，然后手牵手，不离不弃。

珂儿笑着笑着，怪笑慢慢的消失。眼神慢慢的黯淡，接着桌面出现了一支玉箫。她极其宝贝的抚摸着，眼角渐渐的噙着泪。

珂儿道：“当然不是所有人了，只有我看见做好事的人，才是好人。”

珂儿慌张大叫：“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木龙轩的双目缓缓睁开，却不似适才的精光，他缓声道：“他会回来的，我木龙轩的弟子永远是我木龙轩的弟子，这里才是他的归处，你们都下去吧……燏儿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去。”

季燏稍稍不然的笑起，他当然知道是爱情故事，只是自己一个男子却在说一个爱情故事，怎么想都有些滑稽。

清冷的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小静宣低头走着，猛然觉得前面一个人迎面疾行而来。她下意识地抬头，见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头裹布巾的妇人。

“嗯？”姬冰儿猛地抬起头，对了这个人是来找季大哥的。

在接下来的将近半个月时间里，小静宣彻底过上了金丝雀的生活。除去每天早晨必要的医馆之行，余下的时间就只能在尚门神的“保护”下乖乖坐在院里研读晦涩的医书。而罪魁祸首楚无恨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完全不见踪影。

两人身后跟着一脸戒备的侍从，十几双眼睛盯着中间眉头紧锁的小静宣和一脸柔和笑意的闻人延华。

“宁儿，你身子尚未康复，怎的坐在这里吹风？”闻人延华大步走来，看着小静宣单薄的身体，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

触碰着他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他的温度。她抬头看着他冰冷的脸，眼泪莫名流下，“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又给你添麻烦了。”

季燏怔怔的看着她，她早已换了一件新衣，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一头青丝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早知如此，你还会毫不犹豫送她入宫吗？”洛云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淡淡道。

她气气愤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房门，双手刚伏在门前，她突然停住了，沉声道，“季燏，你告诉我，小姐是不是去玄静王府了。”

“若若，为什么不乖呢？”月扬揉揉她的发，眼里透着疼惜。

她生气时脸颊通红，非常诱人。

容公公低身领命，推到门外，他又忍不住回头看看孜孜不倦的皇上，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