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已经可以接受跟祭芎做交易,主动让出域主的地位,换得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亦或是维持现状,让一个个小世界慢慢侵蚀他的灵魂,直到他的本体彻底毁灭。</P>
但他绝对不能接受,这绝处逢生的机会,是牺牲柏竹秋换来的!</P>
他总是太过相信这个人,为什么他的血能够压制祭芎?为什么他会忽然融入这个世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现在的他又找回了之前的记忆?</P>
域主魂力的体量极大,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能转移。</P>
灵千跟他一同被困在阵法里,相较于它,灵千的状况会好很多。</P>
也就是说,如果祭芎死咬着不说封印阵法在哪,灵千是唯一一个能找到它的人。</P>
所以为了转移域主的魂力,柏竹秋才会忽然忘记他的真实身份,彻底融入这个世界。</P>
当初说的“钻空子”,原来远不止表面一层意思。</P>
现在灵千陷入昏迷,显然已经成功完成转移,魂体出窍去找阵法了。</P>
而柏竹秋……也早就回来了。</P>
他不知道灵千能否找到阵法,他就是单纯这么做了,完全不顾忌如果灵千没能找到,没能回来,他将落得一个跟他一样的下场!</P>
甚至……比他还要惨,彻底失去自主意识,变成这万千世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P>
柏竹秋隐瞒了他太多的事,而他又本能地信任这个家伙,所以一次又一次……</P>
他又被蒙在了鼓里!</P>
“你真的认识我吗?”靳桃浪又压着声线重复问道,“又或者,你是觉得我已经傻到连你是谁,都分辨不出了?!为什么要骗我?”</P>
柏竹秋抿唇,灰败地垂下眼帘,苦笑道,“我没有……骗你,也不想骗你,只是……不想让你难过。”</P>
靳桃浪的眼底充满酸涩,一滴滴眼泪夺眶而出,争先恐后地划过脸颊,在地上炸开。</P>
他竭力压下喉间的酸意,却抵挡不住一阵难耐的鼻音,张着嘴巴连连缓了好几口气,才颤抖地吐出那几个字。</P>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P>
柏竹秋抢着回道,“不会失败。”他也不能失败。</P>
靳桃浪瞧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悲凉更甚,冷笑,“你可能从未注意到自己撒谎的习惯,就像现在这样……这件事,你也没把握是吗?那你怎么敢的啊?!”</P>
柏竹秋罕见地失态了,“我必须这么做!”</P>
他下了车,长腿一迈,几个跨步就来到了副驾驶旁,他不容置疑地拽住青年的手臂,眼底有疯狂、有阴翳、有偏执……</P>
这样的他,与曾经那个高冷禁欲,绝对理性的域主,完全天一个,地一个。</P>
他嘴角的笑容开始泛出扭曲的神态,但依然强迫地让自己态度温柔些,一点点地拭去青年脸颊的泪。</P>
“阿桃,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P>
靳桃浪颇为愣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喉结滚动,半晌才很低很低的说了句“好”。</P>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更沉闷了,直到下车,柏竹秋才忽然如释重负,趴在方向盘上,捂住胸口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恢复精神。</P>
进门后,柏竹秋已经彻底恢复原样,床边挂着温柔的笑,好似刚才那个疯魔的他根本就没出现过。</P>
“东西都有点凉了,我去给你热热。”柏竹秋从善如流地在青年脸颊处落下一吻后,往厨房走去。</P>
靳桃浪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后,还是没跟着对方进厨房。</P>
不知道为什么他避开了正门,从侧门出去,在别墅旁的花园秋千上慢慢坐了下来。</P>
此时的天空已经泛起橘红色的波浪,夕阳一层一层的,排列着最后消失在城市尽头。</P>
他抓着秋千两边的绳索,双脚无意识地往后退,秋千摆动,连同他混乱的思绪一同放空。</P>
这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小不点的身影。</P>
黎云还戴着幼儿园统一发的黄色小鸭子帽,手上拿着一个类似画册的东西,对着花园里的植株一个一个对着。</P>
“在找什么?”靳桃浪主动蹲下,瞥了眼画册上一株开得正艳的红玫瑰,指着道,“想要这个?”</P>
黎云奶声奶气地点点头,“嗯!老师说,让我们明天都带一盆花去学校。”</P>
“一定要玫瑰花吗?你面前的小雏菊也不错啊。”</P>
黎云摇摇小脑袋,“不用,老师说你喜欢什么就带什么。但是,我只喜欢玫瑰花,所以也只想带玫瑰花去学校。”</P>
“是吗?”靳桃浪站起身,视线在周围巡视圈,很快就锁定了角落处一株开得正艳的红色玫瑰,走过去,打算把花盆端出来,却发现玫瑰早已被园丁埋进了花园的土里。</P>
“可能需要一个小铲子。”靳桃浪回头朝黎云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了这个小豆丁脸上纠结的表情。</P>
他挑起眉毛,故意道,“好像没有小铲子,真可惜,用别的工具的话,可能会把它的根铲断,再拿回来可能就活不了了。”</P>
说完,做事就要打开工具间,把里面的锄头扛出来。</P>
“不要了!”黎云忽然哭了起来,还“噔”的一下坐到地上,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在眼旁不停地擦泪。</P>
靳桃浪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自己玩脱了,立刻捏起小孩的肩膀,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又拍了拍脏掉的裤子。</P>
“我就跟你开玩笑呢,哪有这么容易死啊!别哭了……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靳桃浪手忙脚乱地道歉。</P>
结果小孩的哭声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越吼越大声,很快就招来了不少人。</P>
黎青羽还以为自家弟弟受欺负了,第一个跑过来。</P>
“黎云!你个小兔崽子,谁欺负你,跟二哥说!二哥绝对帮你……呃……你怎么在这?”</P>
靳桃浪抱着黎云,有苦说不出,只能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孩子推给黎青羽。</P>
黎青羽接过,抱着还没开始哄,黎云就迫不及待的拿着自己的小画册控诉。</P>
他戳了戳地上的玫瑰花,又戳了戳靳桃浪,然后转头就抱住黎青羽的脖子开始一边啜泣,一边告状。</P>
黎青羽模糊听了个大概,最后做了个总结,“三弟,也就你这么单纯了,大人的话怎么能全信呢?”</P>
“呜呜呜……二哥……坏!你们……一丘之貉!”</P>
黎青羽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兴冲冲地抓着小孩后面四个字回道,“不错嘛,还会用四字成语,学费没白交。”</P>
靳桃浪觉得有必要隐身一下,可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时,黎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P>
“哥!他坏!骗我,打他!”黎云也眼尖地注意到自己大哥,激动道。</P>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