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看……”</P>
陈庆笑着遥指百官离去的背影:“他们是真的想让大秦江山世世代代一成不变下去,这是您想要的吗?”</P>
扶苏坚决地摇了摇头。</P>
这怎么会是他的所思所愿!</P>
“那不就行了。”</P>
只要扶苏不出意外,一定会登临大宝。</P>
届时哪怕没有他在后面煽风点火,扶苏同样会感觉自己与这些顽固不化的家伙格格不入。</P>
你们世代永享荣华的心愿又怎么会得逞?</P>
另一边,蒙毅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怎么把陈庆从办报一事中踢出局,换成他信得过的人来操持。</P>
“陛下。”</P>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兴奋地凑到御驾前。</P>
“蒙卿有何事上奏?”</P>
嬴政凭经验就知道,对方所言一定跟陈庆有关。</P>
“老臣要弹劾雷侯私下收受外邦贿赂,视国事为儿戏。”</P>
“大秦视匈奴为仇寇,吾等无不痛恨。雷侯却公然与其私下勾连,索取财物。此国贼是也!”</P>
“如此利欲熏心,道德沦丧之徒,一旦专揽发报之权,必然视其为囊中之物。”</P>
“届时他在报上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必然世风日下,正邪不分。”</P>
“说不定……最后连大秦与匈奴的血仇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反而如雷侯般视之为友朋。”</P>
蒙毅小心打量着始皇帝的脸色,却瞧不出个所以然。</P>
嬴政面无表情,敷衍地说:“诚如爱卿所言,寡人绝不会掉以轻心。”</P>
蒙毅大喜,紧接着作揖行礼。</P>
然而嬴政却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下去。</P>
“不过……”</P>
“陈庆索贿一事,黑冰台查无实据,乃世人谬传。”</P>
蒙毅霎时间如同五雷轰顶。</P>
怎么会查无实据呢?</P>
连他都知道了,赵崇居然查不出来?</P>
“老臣可以找到人证物证。”</P>
“匈奴六部所居的番馆中,入夜后有马车驶出,绕了一段路后进了陈庆府中。”</P>
“前后数次,几乎不避耳目。”</P>
蒙毅不死心地奏禀道。</P>
嬴政心中轻轻叹了口气。</P>
“黑冰头上奏过此事。”</P>
“经查乃双方礼尚往来,非是行贿索贿。”</P>
蒙毅双目圆睁,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P>
“陛下,陈庆收受的财货价值不下数万贯。若匈奴使节无所求,怎会以重礼相赠?”</P>
嬴政显得有些不耐烦。</P>
寡人能不知晓他的作为?</P>
可是把陈庆问罪下狱后,谁来替寡人办事?</P>
报纸到底是何等模样,你们见过吗?</P>
内务府府令的位置,换成你们担得起来吗?</P>
如果不能的话,就赶紧闭嘴!</P>
“匈奴奉上厚礼,陈卿也不乏馈赠。”</P>
“寡人知晓你们之间的仇怨,但没有实据的话今后不要乱说了。”</P>
嬴政轻轻一挥手,御驾加快了行驶的速度,把蒙毅甩在了身后。</P>
他愕然地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P>
以陈庆唯利是图的性子,能给匈奴使节什么回礼?</P>
一斤茶叶,两块香皂?</P>
这特么也能叫礼尚往来!</P>
但始皇帝包庇陈庆的意思相当明显,他再不依不饶下去,反遭怨怪。</P>
“唉……”</P>
“世道不公,奸佞横行。”</P>
“吾等如之奈何!”</P>
——</P>
陈庆和扶苏两人很快抛下了心中的不快,开始兴致勃勃地商讨如何办报。</P>
“殿下,不如您来为大秦的第一份报纸写头版头条如何?”</P>
扶苏好奇地问道:“何为头版头条?”</P>
陈庆比划着纸张的样子:“就是报纸最显眼,入目可见的位置,登载最为重要的内容。”</P>
扶苏连忙摇手:“不可,不可。”</P>
“本宫浅见寡识,焉能担此重任。”</P>
陈庆笑道:“天下间舍你其谁?”</P>
“换成别人来写,若有一字一句之差,轻则触怒圣上,重则抄家灭门。”</P>
“殿下忍心让他人无端受过?”</P>
扶苏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P>
从文武百官今天的表态来看,报纸印制出来后,他们一定会吹毛求疵,大肆指斥。</P>
万一父皇听信的话,随时有性命之忧。</P>
“那……就由本宫来执笔?”</P>
扶苏咬了咬牙,接下了这项任务。</P>
“先生,头版头条该写什么?”</P>
“边关战事?海外风光?还是民生疾苦?”</P>
陈庆捏着下巴沉思片刻:“殿下想对百姓说些什么,依心意畅所欲言即可。”</P>
这回换扶苏陷入了沉默。</P>
“本宫想与天下百姓说的话太多太多。”</P>
“非三两页纸能倾尽。”</P>
陈庆捧哏道:“比如呢?”</P>
扶苏遥视着远方:“最近本宫运粮时从皇庄左近经过,先生兴建的暖房已经蔚为壮观。”</P>
“劳作的工匠和民夫都在说,天气渐寒,若真的有亩产数千斤的海外良种,往后或许可以畅饮美酒了。”</P>
“每日下工之后,有一壶热酒暖身解乏,日子该多美呀!”</P>
陈庆含笑颔首。</P>
大舅哥还是那么关爱民生,总是不放过聆听百姓心声的机会。</P>
“还有呢?”</P>
扶苏脱口道:“本宫还想让百姓知道,朝廷靡耗无数钱粮建造巨舟,并非好高骛远,夸耀武功。”</P>
“若能寻回海外良种,非但可以酿酒,还可以饲养更多的牲口。”</P>
“哪一日百姓锅里有粮,碗里有肉,杯中有酒,本宫幸莫大焉。”</P>
陈庆严肃地说:“衣食住行,缺了哪一样也不可。”</P>
“不过微臣需得先提醒一句。”</P>
“报纸发行天下,苍生黔首莫不知晓。”</P>
“殿下的宏愿大志私底下怎么说都无所谓,见诸于报纸之后……便受天下人所期所望。”</P>
“来日你做不到,该如何面对世人?”</P>
扶苏瞬间心中一紧,想到了后果的严重性。</P>
陈庆再问:“殿下说今后粮食多不胜数,可拿来饲养牲畜。”</P>
“百姓见不到您说的猪马牛羊,只能从靠山中猎货来补足肉食所需。”</P>
“说不准,时人戏谑野兔为‘二世猪’,茅草房为‘二世屋’,破皮烂絮为‘二世衣’。”</P>
“民心尽失矣!”</P>
扶苏脸色变幻不停,下意识握紧了马缰。</P>
陈庆郑重地说:“殿下还是写点别的吧。”</P>
“不行!”</P>
扶苏斩钉截铁地说:“本宫辜负万民所期,自该受万民唾骂。”</P>
“我心意已决,绝不悔改。”</P>
陈庆大感满意,戏谑地问:“真的?”</P>
扶苏缓缓点头:“欲先称其器,必先承其重。”</P>
“无论后果如何,本宫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