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在漫天大雪中,与匈奴浴血厮杀。</P>
仗打到最后,杀得双眼血红,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红雾。</P>
直到回头看向伟岸的边关长城后,他才拄枪发笑。</P>
又打赢了一场!</P>
可惜……</P>
没想到今日会以这种境况,重回北地。</P>
“周会留步!”</P>
“哪位壮士叫周会?”</P>
蒙甘直到近前,才勒起马缰。</P>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高亢的嘶鸣。</P>
“某家蒙甘,奉师父之命,给周兄来送些盘缠。”</P>
“还望诸位公差行个方便。”</P>
蒙甘跃下马来,冲着结成防守阵势的衙役作揖。</P>
“原来是蒙公子。”</P>
看管囚犯的衙役松了口气。</P>
这架势真像是来劫囚的。</P>
怪不得如此唐突,原来是蒙家的后起之秀。</P>
周会直愣愣地看着威风八面的蒙甘。</P>
他在北地戍边,有幸见过几次蒙恬大将军,对其尊崇有加。</P>
可自己一介无名小卒,怎会惊动这样的大人物?</P>
蒙甘在衙役的引领下走过来。</P>
他先友善地笑了笑:“我师父是内务府陈府令,壮士可还记得?”</P>
周会霎时间恍然大悟。</P>
审讯的时候总感觉内史府的主簿在刻意引导,有心替他开脱。</P>
连杀四人,最后卷宗呈送刑部后,却连体刑都得以幸免,只判了个徒刑。</P>
“拿着,路上花用。”</P>
“里面还有些吃的。”</P>
蒙甘直接把手里的包袱塞到对方手中。</P>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还有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周会一时间手足无措。</P>
萍水相逢,他何德何能,值得这样的大人物怜恤?</P>
“这里还有两封信。”</P>
“一封是我师父亲笔所书,一封是我的。”</P>
“到了北地后,交给我族叔蒙恬大将军,他定会将你好生安置。”</P>
蒙甘郑重地把两封信交给对方。</P>
周会愣愣的,既说不出话,也想不出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P>
“我师父还有诗相赠。”</P>
“连我铲除莎车国乱臣贼子,拨乱反正,师父都没赠我诗。”</P>
“周壮士你可一定要珍惜啊!”</P>
蒙甘酸溜溜地说了一句,昂首吟道:“前面忘了,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后面也忘了。”</P>
“待我回头记起来,再给你誊写下来送去。”</P>
周会忍俊不禁,“多谢蒙将军。”</P>
“无需客气。”</P>
蒙甘拍了拍他的肩头:“大丈夫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而还。”</P>
“过两年你要是还在,某家去找你饮酒。”</P>
周会用力点点头:“一言为定,会恭候大驾。”</P>
“诸位慢行。”</P>
“沿途多照料些我这兄弟。”</P>
蒙甘冲着差役拱拱手,跨上战马扬长而去。</P>
周会遥遥地望着对方的英姿,心中百感交集。</P>
“周壮士,小人这就给您去了枷锁。”</P>
“想不到您居然与蒙家有旧,此去北地定然能建功立业,重振门楣呀!”</P>
“书信您可千万收好,我帮您背着行囊。”</P>
差役们讨好的笑着围了过来,态度与先前大不一样。</P>
周会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P>
武成侯古稀之年仍能征战沙场。</P>
他周会年轻力壮,起码还能再战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