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华听得这个林字,陡然面色一变,热泪滚滚而下,失声道:“不错,我毕竟姓林,我不姓御了,从今以后,我是南朝之人。北国……是我的敌国。”
他口中说着,神情咬牙切齿,怨毒异常。
我叹息一声,问道:“御……林公子,你如何找到机会逃出来。”
御风华闻言,面容扭曲,忽然失声笑狂起来:“谢天谢地,我能跑出来,全靠雷泽死了,军中大乱。有个念着我哥哥……不……御天师旧恩的小兵,私下放了我,还送我一套北国军服和战马,我这才得以逃脱。”
我闻言心头一震,说:“说什么,雷泽死了吗?”
“真的死了!”御风华闻言点点头:“我亲眼见过他的灵堂,铁图他们虽然极力隐瞒消息,但我还是知道了。”说着哈哈狂笑。一口气接不上来,昏了过去。想是体力消耗过度,支持不住。
我吩咐赶紧找人救醒御风华,自己却痴痴迷迷,楞在当地。
雷泽,雷泽,你就这么死了么?
却留下我无限怅惘,不得解脱。
恍惚中听得叶飞白大喜道:“丁兄弟,如今雷泽已死,想必北国军中群龙无首,军心大乱。我们若趁他们慌乱之机,趁机进攻,定收奇效!”
我心乱如麻,半响道:“叶兄,你且清点一番军中情况,预作准备。我要先想一想。”
看着已是日将昏黑,众人纷纷散去。我却无法平静,翻来覆去,只念着雷泽已死的消息,心头不知是悲是喜。
从此,北国再无人能如此威胁南朝,我该非常高兴,不是吗?
可那个强悍的雷泽,毕竟曾令我如此倾心,我真能高兴得起来吗?
天色已全黑,我默然独立,回想着雷泽曾经的一言一动,心中翻翻滚滚,沉吟良久,再难忍耐,找出一套夜行衣,悄然而去。
总算我的轻功不错,避过北天关诸将和北国军营众将的耳目,一路行去,悄悄摸到雷泽的帅帐,却见帐中满是缟素,正是一座灵堂。
雷泽——真的死了。
我悄然而入,守灵的两个士兵看见我,正待惊呼,被我一边一个,轻轻放倒。我就这么缓缓走到雷泽灵前,看着眼前冰冷的棺木,痴痴而立。
雷泽,你死而有灵,当会笑我吧?我只是——杀你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情绪?
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惊觉到,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我茫然看着自己的泪水滴入尘土之中,心中好生奇怪,我为何要为他流泪?
我本应已是无情之人,何已竟与这暴烈如雷霆的男子如此纠缠不舍。
不,不应该这样,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但我为何会抱着他的棺材,如此痛苦难当?
我心头一阵乱,忽然发现,也许,我对雷泽的心意,更深过我自己的猜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响。
后面有人!
我陡然惊觉,回过头去,看到雷泽。
他虽憔悴如枯木,但神情异常冷淡,就这么平静地对着我微笑。
我这才明白,我毕竟上了他一个恶当。
呵呵,雷泽,我们赌的其实是谁更心狠。我今天到底犯了妇人之仁。
雷泽微笑:“本来我等待的是丁珂平的大军,想不到等来的是你。你也在北天关帮着丁珂平,是吧?”
呵呵,原来如此。雷泽心中,毕竟把我和丁珂平当做了两个人。我虽不解其中缘故,却也无意说破。
雷泽,我该高兴吗,你还活着。或者,我该烦恼一下,你还活着,北天关就难以清静。但是,雷泽你错了,你这个恶计虽然赚得我陷入重围,我却一定要逃出去,北天关还等着我。
我虽大大上了一个当,竟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心情,对他笑着,冲破营帐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