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是,败且不论,纵陛下携天威大破北胡,光复辽东,亦必然使北方士卒离心,民生凋敝。当是之时,倘梁王楚逆兵犯大都,则百姓黎民岌岌可危,天朝社稷岌岌可危,陛下亦岌岌可危矣。陛下为搔藓疥之疾,而剧心腹之患,臣等俱为忧之。然臣等奏于陛下,陛下反以臣等为胆小之辈,免官而编于行伍之间。臣等虽不惜以此残破之躯报与陛下,却不愿见陛下执迷而自取其祸也。
臣等以为,天下所以有此明君而仍乱者,非但为傅程鹏等妖人扰乱圣听,亦是吾等贪生怕死,不敢力谏之罪也。臣等颇悔之。未免陛下重蹈前代覆辙,臣等与诸臣彻夜商议,奏为此表。请陛下居于宫中,由臣等效周召之事,行共和之政。”
姚子剑读到此处,勃然大怒道:“甚么周召共和,分明便是要软禁朕!岂有此理,这两个老贼竟然胆敢谋逆么!”姚子剑再向下看时,却见落款之处,分明写着:
“臣等万死,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实为陛下及家国社稷也。陛下或龙怒未歇,然千秋百世之后,自有史官议之!
罪臣燕京留守右丞相凯鑫、燕京留守左丞相寇磊首议。
罪臣燕京留守参知政事邱宇允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吏部尚书刘焞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兵部尚书梅怡庆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户部尚书赵雄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刑部尚书张栻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礼部尚书阮雅文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工部尚书史浩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吏部侍郎周必大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户部侍郎王绵阳附议。
罪臣燕京留守兵部侍郎陈研坤附议。
罪臣燕京府尹王蒙以下大小官员一百三十六人附议。”
姚子剑看罢,倒吸一口凉气道:“朕先前为迁都神都,将这等老臣旧党都留在大都,以致大都为其党羽所制,不料今日自取其祸也!”当下姚子剑情知凯寇二老势众,斗争无益,只得令李飞等小黄门服侍自家更衣,却宣凯寇二老以下众臣入宫觐见。
不多时只听得脚步声响,无数官员随着凯寇二老都到姚子剑寝宫之前。凯寇二老霍地跪下,登时身后跪倒了一片大臣,一眼望去俱是各色官服。姚子剑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爆声喝道:“凯鑫寇磊,尔等可知罪么!”
凯鑫寇磊二人与身后百官当时齐声道:“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知罪。臣等罪在未能及早识破奸佞贼臣,以死直谏。以致贼臣蒙蔽陛下圣听,而有天下动乱也!”
姚子剑听了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凯鑫、寇磊,你二人是执意要谋逆了?”
凯寇二老说道:“臣等之忠心,天日可鉴。臣等不过是为陛下社稷着想,才不得已效周召二先贤行此共和之政。若日后陛下圣心安定,亲贤远佞,则臣等请立死于阶下,还政于陛下!”
姚子剑见二老准备周全,早已控制了皇宫内外,朝廷上下。更且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气愤愤令众人去了,却自坐在寝宫之内懊恼。姚子剑却唤李飞到身前问道:“朕问你,你且实说,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飞磕头道:“陛下,不是小的不说,实是小的不敢说啊。这要是被外头那些大人们听得了,小的性命不保啊。”
姚子剑拔出了湛卢剑怒道:“那些大人们杀得你,朕偏偏杀不得你么!”
李飞只管磕头如捣蒜道:“望陛下看在小的昔日服侍之功上,千万放过小的。”
姚子剑铮的一声将长剑收回剑鞘之内,叹道:“罢了,不用你说,朕也知道个大概了。也不需你说什么,只需告诉朕,朕的猜想对不对便可。昨夜大都军马哗变,来打皇宫,是也不是?”
李飞叩首道:“陛下明鉴。”
姚子剑又道:“薛鹰领着的羽林军不是对手,稍战即溃,是也不是?”
李飞道:“陛下明鉴。”
姚子剑再道:“随即众臣前来,安抚了军队,让他每把守住了皇宫,是也不是?”
李飞道:“陛下明鉴。”
姚子剑道:“尔等宫中之人为了避难,都躲到朕的寝宫之中。随后众臣上表,是也不是?”
李飞道:“陛下明鉴。”
姚子剑道:“乱党擒获了薛鹰,薛鹰随即被杀了,是也不是!”
李飞道:“陛下明鉴。薛大人本与众老臣本是一党的。”
李飞话音刚落,姚子剑便霍地拍案而起,怒道:“你说什么!薛鹰是骠骑将军的人,怎么可能!”李飞怔了一下,惨然道:“是小人多嘴了。望陛下看在小人服侍陛下的份上,不要告诉诸位大人,放过我一家老小!”说罢一口咬破了舌尖,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姚子剑见了,惨然笑道:“罢罢罢!原来凯寇二老这等厉害,只一句话便可将人逼死自杀。朕在太原城下大小百馀战,未尝一败,不料今日居然在国都受困于宵小之手!”
姚子剑想到此处,急怒攻心,旧伤复发,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下。一众小黄门见了,乱作一团。正是: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举。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