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南君垂下头去,似乎疲惫不堪。“每年的情人节,她都会去那里坐一晚上,她期待着有一天她的丈夫或者儿子能够出现在她面前。但是——”
他的声音从手臂下传出来,闷闷的,发颤的尾音模糊不清。
“他的儿子只敢远远的看她一眼,只能替牢里的父亲送她一束玫瑰花。”
“为什么?”这是青翎第二次问为什么。
“因为他在接手家里生意时对养父母发过誓,此生不与亲生父母相认。因为他如果认了母亲就不得不承认坐牢的父亲,他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被人耻笑被人鄙视。”
“因为他就是个懦夫,不敢面对也无法承受失去一切的后果!”
青翎再次默然。
她没想到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理智告诉她,南君的选择是对的,他亲生母亲也会希望他这样做,但感情上她还是觉得意难平。
即便不相认也可以见个面吧,可以说几句话吧,可以当做母亲以外的亲人吧,为什么非要离那么远抵死不往来呢?
明知道她在等儿子,明知道她看不见认不出,却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难过,就那么孤独的活在回忆里,心不会痛吗?
风更猛烈了,连窗口的玻璃都被撞的哐哐直响,太阳再度隐藏到云层后,任由一片片鹅毛簌簌而下。
过了许久,南君抬起头,神情已经平静,好似他真的只是讲了个故事。
“好了,故事讲完了,再次谢谢你愿意听。”他看外面:“又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
走出食堂,大片雪花立刻攻城略地般扑到人脸上身上。
青翎忽然就懂了南君为何那样说雪,他在说他自己吧。看上去完美无瑕,实则污渍斑斑,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怯懦、脆弱、颤栗的灵魂。
走到宿舍门口,青翎站住,抬头看他。
“人的选择有许多种,每一种都是不一样的人生,没有对错之分。”她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更加清醒,“只要你不后悔,就坚持你的选择。”
南君诧异的看她,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半晌才道:“谢谢你。”
“还有一个问题。”青翎说:“为什么是我?”
已经是第三次问为什么,青翎觉得今天自己的问题实在有点多。
可是她的确很好奇,南君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吐露这么私密的事。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南君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风雪里。
青翎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宿舍楼拐角处,于聂拍了张照片发给云川:你妹妹在跟帅哥聊天,看上去很和谐。
“哪来的帅哥?哪个系的?聊了什么?”云川回。
“太远,听不见。不认识,好像不是咱学校的。”于聂觉得自己跟侦探似的,只不过这个侦探不太合格。
“这几天留意着点儿。”
“是,王子。”
白毛风接连刮了几天,同学们陆陆续续被刮回学校,校园里逐渐恢复往昔的热闹。
青翎一直没闲着,腰包又鼓胀了一块儿,心里也觉得踏实不少。
于聂一直嚷着孤单,每天吃饭都拉上她,还变着花样的吃,搞得她胖了两斤。
青翎反思过自己对于聂的态度。既不似与云川的毫无芥蒂,也不似对一般男生的抵触。在她眼中于聂仿佛是个不存在性别的朋友,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话题,既亲近又很有分寸感。这种相处模式青翎很喜欢。
“再这么吃下去,我就变成狗熊了。”
“狗熊就狗熊呗,怎么,怕男朋友嫌弃呀!”于聂坏笑。
青翎拿筷子敲他:“净胡扯,我哪来的男朋友。”
“没有吗?”于聂故意加重语气,“那天和你在食堂聊了半天的帅哥是谁呀?”
青翎怔住,于聂要是不提她都忘记有这么个人了。“你怎么知道?”
于聂脸不红心不跳:“吃撑了在外头转悠,看见食堂里有人就过去瞅一眼喽,没想到是你。”他往前凑了凑,“那人是谁呀?”
“瞅你那八卦样!”青翎继续吃饭,“没谁,路人。”
“哟,对哥们还保密呐!看着挺成熟的,不是咱学校的吧?”
“不是。不知道哪儿的。”
“你厉害呀青翎,陌生人都敢坐一块儿聊天了!”于聂觉得风向不太对。
“也不算完全陌生吧,他叫南君,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来感谢我,仅此而已。”青翎知道其实自己没必要跟于聂解释,可是话就是这么不受控制的说出来了,更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哦!”于聂的筷子在餐盘里一下一下的戳,“社会很复杂,当心被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