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母亲问:“那个白羽到底是不是青翎男朋友啊?怎么他说是,青翎说不是呢?莫非两人吵架了?”
“估计还没追上,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孩子都大了,自己知道分寸。再说还有云川呢,出不了乱子。”杨大人见儿子不知道如何回答的表情,忙出声帮忙。
母亲看一眼云川,叹口气,终是没再追问。
杨絮凑热闹:“那个白羽当真是哥哥的同学吗,我怎么没印象,看着很和善,可是姐姐好像不喜欢。”
“你姐姐喜欢过谁?也不知被她奶奶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么别扭的性子,一点儿都不随我。”母亲说。
“妈妈,你别这么说姐姐,我就觉得姐姐性格很好,酷酷的,很有个性。”
“那不叫个性,叫各色,叫孤僻。”母亲纠正,“你可千万别学你姐。”
赶到博物馆的青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别人都绕着她走。
因为假期,博物馆参观的人很多,青翎一头扎进工作中,心无旁骛,直到主管叫她下班才抬起头看外面。
街两边路灯已经亮了,店铺绚丽的霓虹耀眼夺目,隔着窗都能感受到缤纷的节日气氛。
元旦而已,感觉比春节还隆重。现代人对传统节日的兴趣越来越淡,反而增加许多莫名其妙的庆祝。她小时候那种对过节的期盼和过节时的氛围再也没有了。
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带她去逛庙会,她依稀记得自己骑在父亲脖子上能看很远。后来,奶奶再带她去时她在奶奶怀里只能看到一个个人头。
再后来,节日对她来说成了无关痛痒的东西,奶奶离开后,有些节日甚至变成了一种煎熬。
杨絮这个年纪应该很喜欢过节吧。父母会给她准备礼物,会带她出去旅行,以她爱美的性子,每个节日应该都会留下许多照片,就像今天在校园里他们拍的全家福。
走出博物馆,仰起脸,天上只有一颗星,黯淡的眨着眼睛。
奶奶,你在天上见到父亲了吗?他还总是醉醺醺的吗?你们在看着翎儿吗?天上也会过节吗?
翎儿好想你,好想你。
青翎抬手擦了擦眼睛,感叹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她中午忘记吃饭,又忙了一下午,此刻饥肠辘辘,却并无多少食欲。自见到母亲起就堵在胸中的一口气始终不曾散去,就那么固执的顶在那儿。
她后悔了,后悔到t大,她应该选择更远的地方,远到母亲怎样也够不到的地方。
那样,云川不会跟来,也不会有白羽,她可以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样子。忘记过去,一切从头开始。
她不想回学校,却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公交车上人很多,暖风开的大,很热,腹中空空的青翎身上出了一层汗,两个太阳穴突突跳,胃口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挨到学校门口,她往车门处挤,就在下车的当口,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男人从她身边往里挤,有意无意自她身前擦过。
她双脚落地,车门关闭,那个男人就站在门里看她,目光猥琐。
突然涌来的恶心、恐惧一下子就攫住了她。她用手抓住胸口,开始呕吐。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阵紧似一阵的痉挛。
眼前模糊一片,如同儿时被蒙住双眼。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蒙住她的眼睛,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剩下害怕。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躲,却动弹不得。
视觉的缺失令听觉和触觉愈发灵敏,身体的不适,紧绷的神经,彻骨的恐惧,还有一些她不了解的情绪。她仿若漂浮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扑面而来的惊涛骇浪将她推向天空再狠狠丢弃,直将她摔得粉身碎骨仍不肯罢休。
她无力反抗,无力逃脱,唯有哭泣。
这个噩梦,曾经缠绕她许久的噩梦,曾经让她无数次惊醒坐到天明的噩梦,在这个人人欢庆的假日,在这个家人来访的冬天,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夜晚,再次降临,在她无比清醒时降临。
摧心剖肝的痛令得她不自主将身体弯成大写的c,她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希望冰冷的空气给灼痛的心降降温,冻住才好。
冻住了她就不会再感觉到害怕,冻住了她就不会再感觉到撕心裂肺,冻住了她就会忘记所有的不堪,忘记曾经战栗无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