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风很快应召前来。
梅清竹此时才得空看萧珩一眼。
昏迷八九天,他明显消瘦不少,气色也不如先前,透着些灰白。
他往日端美无双的眉眼,自昏迷后总是若有若无地皱着,让人一见,心中也跟着揪疼。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惟行,我找到解药了。”
昏迷中的他没有太多意识,却还是在墨风的动作下服下药,喝了水。
“娘娘,殿下多久能醒来?”
“道长说,他在那头作法,法事后就能醒来。”
梅清竹握住萧珩的手,满怀希望:“好了,你们先退下,这个消息暂且瞒着,等他醒来,我会唤你们。”
“是。”
厢房一会儿便空了。
梅清竹支颌坐在床头,一只手还紧握着他,虽已疲倦到极点,还是打起精神,仔细观察他的变化。
大约是解药在起效,半刻钟时间,他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
她唯恐是错觉,还站起身去点了灯,将灯放到床头,就着灯光看了一遍。
是的,他的面色的确在好转。
梅清竹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在那一刻,身体无力支撑地倒在木椅上。
......
好累,好热...
恍恍惚惚中,她感到自己行在一条没有终点的甬道,又像走在密林小路上,四下光线幽暗,那些枝桠在浮沉中向她招手,似要拉她沉入无底深渊。
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好累,好热。
不,不能停下。
梅清竹,你不能停,再热再累也要逃出去。
她逃着,跑着,似有一种无边恐惧驱使着她,叫她一步也不敢停留,一路磕磕绊绊地奔向前方,前方——
竟是一片冰晶般澄澈的湖泊。
连天的碧水,火红的落日,湖边的少年。
“萧珩...”
她失声低唤。
湖边少年没有回头。
她正待上前,却惊愕地看见,在她站立的前方,有另一个少女的身影。
一身湖蓝色襦裙,半新不旧的发钗,身形纤瘦可怜,还在微微发抖。
她抬步上前,发现她和自己有一模一样的面容。
不,还是不太一样。这几年她衣食优渥,容色光彩照人,而这个少女却顶着一张瘦得发尖的脸,一看便是受了苦的。
她脸上还浮着异常的绯红,气息不均,像在竭力隐忍什么。
是了,那年宫宴,她温柔淑雅的二姐,叫狗腿子,给初次入宫的她,下了药呵。
她看见她怔怔地站在古树下晦暗的阴影里,远远地遥望着他。
日落西山,他修长身影裹在漫天烟光水色里,衣袂轻扬,青丝如墨,用尽一世的美好辞藻,也不足以形容他的美。
她看见他转过身来,如玉的面容浮出一丝讶然。他朝她走来,微微颔首:“梅五小姐。”
而那另一个她,没有扑向他的怀抱,却面露警惕:“你是谁,为何认识我?”
他似乎微微失笑:“嗯,我是...萧珩。”
初次进宫的生面孔,礼数如此古怪,衣着又素淡不起眼,除了那位有孤僻之名的梅五小姐还有谁?
她茫然地看着他。
萧珩?
谁是萧珩?
“呵,她们可真瞧得起我,竟送我这样一位美貌的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