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的命果真是换来的,那就还回去吧。
惠行道长默不作声地看了她片刻,道:“既如此,你随我来。”
梅清竹被惠行道长领着,七拐八拐,到了林中一片空地。
惠行道长神通广大,一会儿功夫,便拿出大堆法器。
“贫道现在要做的,是魂祭,需以你骨血灌注此三道返魂之木,将殿下的头发与返魂木捆绑,以三昧真火焚烧。”
“七七四十九道符咒后,殿下得以改命,而你会立即死亡。”
“你的魂魄,会像海上的泡沫一般,随林间第一缕清风永远消散,不复存在。”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果真要这样做吗?”
“嗯,道长不必再问,请做吧。”
惠行道长见梅清竹态度坚决,深深叹了口气,吩咐她派人取来一绺萧珩的头发,开始作法。
一帖符咒打在她身上,不见道长如何动作,却有钻心之痛袭来,便见那手臂粗细的返魂木缓缓漫上红痕。
梅清竹额角冒出大滴冷汗,抿紧唇,一声也不吭。
“可叹天下多情人,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老朽,实在是毕生罕见。”
惠行道长喟叹一声,如风过深谷,幽深静寂:“梅姑娘,你今日为他赴死,他固然感动一时,可日后日久天长,衾寒夜冷,他少不得又要另娶佳人在侧。”
“这样,难道你也不会后悔吗?”
“为转瞬即逝的情,弃了不朽魂灵,果真值得吗?”
“为何不值?”梅清竹轻声道:“生之意义不以长短论,若无情无欲,无爱无憎,纵使得道成仙,也不过是一具空壳,又何如凡夫俗子真真切切活过一回?”
“当初我们相恋的情意是真挚的,他给了我他所能给的一切,这一点,即便日后他移情别恋,也无可否认。”
“我这一生,已经得到了希望的一切。我固然不愿死,可若是我的死能换来他的生,换来他守住大梁国泰民安,我觉得值得。”
“好一个真真切切活过一回。”
返魂木血色在加深,很长一段时间,惠行道长没再说话,目光映着烛台跳跃的光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失血的痛楚越来越重,梅清竹感到呼吸渐渐吃力,低声唤来玉屏。
“玉屏,等我死后,你告诉殿下,让他庇护好我的丫鬟们。”
“还有七妹,她就快要与祁郡王世子成婚了,我死后,她就没了依靠,请殿下务必为她撑腰。”
“我的祖母,还有王家,也请他看顾一二。”
“将来他登上大位,王家身为从龙之臣,或有功高震主,难以容忍之日,也请他看在我的份上,不要伤了大哥和舅舅舅母的性命。”
一气说了好些话,她顿了顿,缓了一口气。
“还有,你再告诉殿下,我对他,倾心了...”
两世。
“罢了!”两世二字还没出口,惠行道长突然高声一喝,一把将腕间串珠扔在地上,三步两步上来揭了梅清竹的符:“你回去吧!老道我不作法了。”
“道长,您这是?”
惠行道长从兜里掏出一只小瓷瓶:“老道我忽然想起,我可以以自己的修为为殿下改命,用不着你死了。”
“你回府后,将此药喂给殿下,等老道这边作完法,殿下自会苏醒。”
什么?
所以,她不必死了?
惠行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梅清竹愣愣地看着手中瓷瓶,一时有许多话想问,却又不好问出口,遂深深福下身来:“那就多谢道长了。殿下苏醒后,我一定携礼前来重谢道长。”
“礼就不必了。”惠行道长摆摆手,目光复杂:“去吧,别妨碍我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