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二人,你倒也不必太拘束。”
他喟然轻叹,摩弄着手边温玉镇纸,目光也如暖玉一般,拉得悠远绵长。
“老四成了这样,老三才干平平,小十一更是个黄毛小儿,朕这副重担,日后还是要交到你手上啊。”
父子多年,这大约是他头一次明示心意。
殿内内侍个个噤声垂头。萧珩眸光微动,也不矫饰,跪下道:“儿臣蒙父皇厚爱,当加倍努力,不负父皇重望。”
“起来吧。”明帝伸手将他扶起:“你不缺才干,不缺胸襟,把担子交给你,朕倒也不担心。”
“就是后院单薄了些。那梅五丫头好是好,可你堂堂皇子,将来到了那一日,怎能只守着她一人?”
提及她,萧珩眸光蓦地柔软,张口道:“父皇,儿臣...”
“行了。”明帝抬手:“别跟朕说你那套余毒未清的老话。你真没精力,还能跟她整日...”
他咳了一声,道:“朕也知道你们小夫妻新婚情热,你现在任性些,朕也不说什么。”
“可皇家子嗣稀薄乃大忌,日后你身肩重任,若只有一两个儿子,那怎能行?”
“父皇思虑的是。”萧珩默然片刻,抬首认真地说:“可,儿臣认为,只要悉心教导,一两个孩儿未必就不如儿女成群。”
“毕竟身在皇家,有时多子也未必多福,异母所出的子女,关系可未必...”
明帝显然被噎得不轻,不等他说完,就没好气地打断:“让你别拘束,不是让你什么都说。”
萧珩很是无辜:“父皇爱听真话,儿子不敢违逆。”
“行了,”明帝乜他一眼:“赶紧回去,别在这里碍朕的眼。”
“是,儿臣告退。”
看儿子答应得这么干脆,明帝哼了一声,一甩袖:“来人!摆驾!朕要去景仁宫!”
臭小子!好像就他一个人有人要陪似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萧珩在宫中,梅清竹也没在八皇子府闷坐着。
时间倒回到下午。
还是上回见王文茵的水云居,一青一蓝两个少女在窗边对坐。
“娘娘,究竟发生了什么,朱家如何突然就被抄斩了?我一听到消息,半晌没反应过来,就怕是场空欢喜。”
蓝衣少女略带急切,正是那新封的慧忠郡主路寒霜。
梅清竹抿了口花茶,笑道:“咱们二人私底下,你叫我清竹便是。”
“好,好,清竹,好清竹,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事情原委吧。”
“唔,我也是听府中下人的消息。今天一早,皇上便将关在狱中的朱家人和杨家人提进宫,未到中午便判了满门抄斩。”
“具体内情我不便多说,你猜也猜得到了,他们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臣子不是大白菜,不能说砍就砍。
一般而言,即便是皇帝,要想诛杀朝臣也会走正常审判流程,先有罪名,交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审判,判定罪行属实,按律当斩,再由皇帝拍板处斩。
除非是某些罪大恶极的情形,方可由玄武卫审案,皇帝直接定罪。
朱家斩得这么快,显然是犯了了不得的大事。
路寒霜会意,站起来向梅清竹倒身拜谢。
“无论如何,我知道,这里面一定少不了你的功夫。多谢你为我和我娘报仇。哪怕我知道你并不只是为了我...还是要谢你。”
白家当年覆灭,固然是黄家动的手,可若没有朱家挑唆,黄家人也未必能想到嫁祸这一招。
她将黄家送下了地狱,朱家,却是她无力击倒的。
如果没有梅清竹,以她一个空头郡主,要想击垮一皇妃一皇子傍身的朱家,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