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贵瞟了萧珩一眼。
萧珩温声道:“换季时寒热交替,不单是我,你也要注意冷暖。”
梅清竹支起头瞅着他,望进他眼眸。他对视她,眸光烛火般微晃了晃。
她垂下眼睫,片刻,扔下棋子,看着他,目光灼灼:“你是否有事没告诉我?”
他不禁微叹一声,道:“李贵,退下吧。”
李贵敛声静气退了下去,还不忘拉上房门,唤玉屏在门前站守。
房中静悄悄的。她抿抿唇,靠回椅背,等他开口交代。
嫁入皇子府半年有余,现在仔细一想,的确有一些细节是她不曾细想过的。
譬如每当换季,李贵等人对萧珩衣食起居的确会更加细心。
而有时半夜从梦中醒来,就着月光,她偶尔会看见他轻蹙眉头,像是哪里不舒服。
莫非他有什么隐疾?
她颦眉思忖,眉头越拧越深。
沉思间,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从背后抱着她:“这件事我一直不曾告诉你,因为...这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如今早已事过境迁,我不想让你平白多一份担心。”
“什么事?”她回头握着他的手。
他思索着如何讲述,顿了顿,才道:“你知道的,我母妃并无外家可依靠。”
“当年父皇带她入宫,最初那段时间对她几乎是独宠一人,因而招致了满宫怨恨。”
“我出生时,多少人都想要我母妃一尸两命。”他的叹息声轻如尘烟:“那时朱长宁的嫡姐朱长宓还在世,在宫中位列四妃。”
“朱长宓恨毒了我母妃,偏她擅长用毒,少时曾师从北疆毒师,便给我母妃用了一种北疆毒药。”
梅清竹秀眉拢起:“是什么毒?”
北疆人善用毒,这她倒是听过。
前世萧玳坐稳皇位,还曾派人专门去北疆寻访毒药,只是北疆大漠茫茫,地广人稀,风土诡谲难测,萧玳最终也没寻访出什么。
倒是羌奴攻打大梁数年,也曾用过几回毒,是什么毒她在深宫就无从得知了。
“这毒在中原叫‘孽镜’,无色无味,中毒者要受剥皮抽筋、万箭穿心之痛,七日方死。”
“当时母妃生我,身中‘孽镜’,几乎已经活活疼死。谁知来了个道长,给了一颗丸药,竟救活了。”
“这道长是谁?药还有吗?”梅清竹忙问。
“没有了。”萧珩道:“这道长道号惠行,给过药就走了,这些年谁也不曾见过他。”
梅清竹带了丝愁容。
她已经有预感了,这毒一定没清掉。
果然萧珩道:“当初母妃本是必死的,道长用这丸药救活了母妃,可毒却转移到我身上。”
“只是惠行当时也说过,毒素已被压制,只要我撑过五岁,毒素会彻底潜进我体内,此后,只要没有药引,便不会再毒发。”
“这毒还需要药引吗?”
他嗯了声:“你可以将它看作一头睡狮,每次唤醒它,都需要诱饵。如无诱饵,它就只能一直沉睡。”
“那,朱长宓既给你下毒,她就没有解药吗?”
“没有。”萧珩吁了口气:“惠行辨出‘孽镜’后,父皇震怒,朱长宁前来告密,父皇才知道这毒是朱长宓下的。”
“朱长宓承认了下毒事实,可无论父皇如何拷打,她始终拿不出解药,父皇去查她的师傅,也没有收获。”
“北疆地域辽阔,的确不好查。可一个大活人,这么多年,总不能一点踪迹也查不到吧?”
萧珩摇摇头:“查不到了。朱家祖籍在北方,朱长宓当初认的师傅是大杲王太子,毒药是她入宫前,少女时便从王太子处窃得的。”
“到母妃入宫后,我出生那年,大杲业已灭国,王族皆已被父皇处斩。‘孽镜’之毒及其解药极其珍贵,历代只传大杲氏王储。”
梅清竹攒眉沉吟。
大杲人她是知道的。当年北疆除去羌奴外,就数大杲势力最强。
只是二十年前,大杲因杀害大梁公主,已经被大梁出兵吞并。
如若这毒只传大杲氏王储,就意味着整个大杲也只有大杲王和王太子有。如果他们都死在二十年前,萧珩的毒还真就没了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