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走在最前头,手里捻着块丝巾,脚下打跌,一壁哭一壁捶胸顿足:“天王老子啊,这是欺我杨家在京中势单力孤,这是要剜我的心肝啊...”
“娘的囡囡啊,都是娘不好啊,想让你出来见见世面,却不知外头都是豺狼啊!都是娘害了你,娘不该带你过来的啊...”
说着一把擤干鼻涕,拔腿就率先杀进卧房:“是哪个歹人害我女儿,我跟你拼——啊——怎么是你?!”
幔帐一掀,众人个个化身石佛,目瞪口呆。
但见绣闺香暖,碧色窗纱春光朦胧,那雕花架子床上,竟有三个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
其中一个是年轻雌性,一个是年长雄性,还有一个是这位雄性的跟班。
“嗷——”
诡异地静默片刻,众人像约好似的,一窝蜂逃命也似冲了出去。
那三个智人并未发现众人,那木架反倒摇得更欢实了,直到木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
“啊——”屋里像是活宰了老公鹅。
......
一刻钟后。
“王、其、真!!”杨夫人气得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你,你,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前院花园。佛事早已停了,众人三两对坐,个个脸上是意味深长。
那天雷勾动地火的三个人失魂落魄瘫在地上,每人都足足泼了三桶水,才清醒过来,湿得像落汤鸡。
王其真目光犹带怔忪:“杨,杨夫人,我,老夫冤枉啊!”
“啪”,杨夫人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冤枉,你冤枉就是在别人家欺侮我女儿?!”
“你自己一人还不够,还要带上小厮,你——你——”
杨夫人气得词穷,站起来噼里啪啦炮仗似的一连轰了王其真十七八掌。
众人看着杨夫人动作,全都惊呆了。
原来杨家早年落魄,杨夫人也是随夫君在外抛头露面的泼辣人物,眼下又气又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斯文?
王其真一把年纪,被这么一打,眼皮一翻就昏了过去。
待众人七手八脚将王其真弄醒,已经过了一刻钟。
“杨夫人啊,”王其真老泪纵横:“今天老夫做下此事,虽属受人算计,可,既事已至此,老夫的错老夫都认。”
他垂下眼睑,掩住眼中毒蛇般的阴湿,声音猛地一厉:“但,老夫是被人算计的!”
杨夫人紧紧抱着哭成泪人的女儿,眼中精光飞掠,咬牙厉喝:“谁?是谁算计你?!我倒要看在王家的地盘上,还有谁能算计你?!”
林氏和梅清竹坐在一处,互相对了个哂然的眼神。
“是我侄孙子!”王其真已然嚎开:“杨夫人,这一切都是我侄孙子做的啊!”
“什么?”杨夫人叫得十分夸张:“小王大人光风霁月,这,这怎么可能?”
“杨夫人,你想啊,”王其真满脸冤枉:“老夫与令嫒素不相识,若非被人算计,又怎敢做出这般荒唐事?”
“刚才法事做着做着,老夫就觉得眩晕,只得请王家下人带老夫去客房休息。”
“不料去客房的路上,老夫身体越来越燥热,竟像,竟像中了那虎狼之药一般,老夫急令那下人去请大夫,那下人却半句不应,还将老夫一路带到杨小姐的房间!”
“老夫本欲逃脱,奈何身中邪药,身不由己,这才犯下那等大错!”
本就是实话,王其真自然越说越顺嘴:“老夫细思此事来龙去脉,下人是王家下人,药我也是在王家中的,除了王家人自己,更有谁能办成此事?”
“老夫恳请法真大师详查王家,王家必有毒物!”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王其真低下花白头颅,掩住嘴角阴狠。
显然,他与杨小姐今天都是被王家算计了。一定是王家看破了他们的计策,干脆给他下了药,让他和小厮替王子昭上了阵。
可那又如何?
他们以为,让他替下王子昭,危机就解除了吗?
那人真正的杀招,可在洒入王家的秘药里!
当初那人给药时就着重嘱咐过,那可是宫廷禁药!只要在王家查出此药,那就是私藏禁药,大不敬之罪,必死无疑!
本来依那人命令,将杨凌月送进来,暂且还要留着王家有用,可惜王家人并不惜福,他也只好让他们现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