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都不觉咋舌。
京中淫妒妇人不是没有,可做到她这样的,还真不多。
就算妒恨妾室,害死妾室也就罢了,她竟连一个病弱庶女都容不下,还在襁褓中就对她下药,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江如玉瘫软在地,百口莫辩。
除通奸之外,那一件件恶事,都是她真真切切做过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诗情还能活着回来,还将当年的细节说得那样准确,甚至还说自己当年毒杀王芷的药,她都埋在舒然苑里。
这个贱婢怎么就没死?!
自知大势已去,江如玉也不再辩解,只痴痴抬起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哀戚地望着梅根顺:“老爷...”
那是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啊。
纵使她做下这么多毒事,可原本不也是为了他吗?
梅根顺喘得像个风箱,盯着江如玉,心中浮起麻木的陌生。
诗情说的事,竟有大半是他不知晓的。
他知道她狠毒,却实在没料到她竟如此狠毒,她在他身边除了杀人还是杀人,就没干过一件人事!
“滚!”他用尽全力,一脚踹在她心口。
江如玉像一团破棉花甩到摆满法器的道台上,软绵绵倒下来,那道台上的香坛咚地滚下,摔了她满头满脸。
面纱顷刻被焚,露出她罗刹般丑陋的脸。
“娘——”梅若卿哭着跑过来。
殷红的血从江如玉裙摆下涌出来,梅若卿扑通跪地,抱住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露珠簌簌涌落。
“父亲,母亲纵有千错万错,她腹中的到底是父亲的孩子,求父亲看在孩子的面上开开恩吧,救救母亲,父亲,求您了啊!”
她求救地去看江家人,这些人却无一开言,都撇开了视线。
梅根顺怒吼:“都死了吗?还不快把二小姐扶起来?”
哼!是不是他的种还不一定呢!
“江氏罪状累累,罄竹难书!”梅根顺看一眼满堂的人,再回头看江如玉,脸上已是森森的恨意:“来人,伺候笔墨!”
本来上次将江如玉接回府,就已经招致府内不满。
今天她又出了这么大丑事,尤其还涉及毒杀梅清竹这个准皇子妃的生母、毒害梅清竹的事,他岂能再姑息!
无论这毒妇肚里的种是不是他的,他都留不得了!
在梅若卿的哭声中,梅根顺将写好的休书一把摔在江如玉脸上。
“你如此恶毒,我侯府断容不得你,江氏,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来人啊,送客!”
江如玉糊着满脸香灰,早已是摇摇欲坠,听见这话,却仍伸手徒然捞了一把。
是一张冰冷的薄纸,隔着昏沉泪眼一看,“休书”!
“哈哈。”
那二字如烙铁烫在心头,江如玉忽然痴笑起来,半生争强好胜的心终究成了灰烬。
朦胧远望,当年一见情深的那个翩翩少年郎含笑走来,却怎么也不能和面前这个老男人重叠到一起。
她低低一笑,眸中异光一闪,抬起头,使劲想要看清楚梅根顺的面容:“顺郎,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大婚之夜?”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梅根顺满脸不耐。
“那天夜里红烛高照,你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抱着我,说要与我生生世世为夫妻。”
江如玉微微卷唇,声音轻柔如燕,恍惚又是少女时那样的心无尘埃:“整整九年啊,整整九年你没有纳过一个通房,偌大的侯府只有我一个。”
“可惜啊,你终究,还是变了。”
梅根顺浑浊的双目皱纹暗生,发福的身躯早没了当初的模样。
他不语,听见她吃力地站起来,发丝杂乱,沾满香灰,那双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转头最后看了梅根顺一眼,笑了笑:“顺郎,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背叛你。”
梅根顺将头背过去,闭口不言。
做了这么多错事,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什么区别呢?
江如玉微微一笑,定定地望着梅清竹,而后又看了看梅清菊,长长一叹,最后万般不舍地望了梅若卿一眼。
“砰——”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摔向梁柱,血溅三尺,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