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竹收了话头。
宴至中巡,鼓声一鸣,一个女子轻纱覆面,碎步行来,低吟浅唱。
她纤腰婀娜,长长的裙摆行走间摇曳生波,姿色不凡。
每年宫宴上太乐署都会提供丝竹歌舞,想必这也是太乐署安排的舞姬。
这女子舞姿不俗,声如黄莺出谷,婉转娇柔。
更难得的是她脚下不知用了什么功夫,竟于舞中渐渐画就了一幅锦绣河山图。
一曲唱毕,她一揭面纱,盈盈拜倒,朝明帝嫣然一笑。
“不错。”明帝瞧见那幅画,来了两分兴趣:“倒是有巧思。”
“回陛下,这是墨步舞,是奴家乡特有的舞蹈技法,奴不敢擅专。”这女子抬起头婉声道。
众人本啧啧称奇不已,见此却露出几分不屑。
哪有大殿上这般娇柔做派的?如此孟浪,不过是又一个妄想一步登天的低贱舞姬。
皇后瞟了明帝一眼,见他并未露出嫌恶,便给面子地接过话头: “哦?你家乡在何处?”
\"回娘娘,奴的家乡在岭南。\"
这女子一双清艳凤眸弯成了月牙儿,如山野女子般天真灿烂。
“怎么有些眼熟?”梅清苹嘟哝一声。
“岭南?锦妃姐姐不就是岭南的吗?”一个低位妃嫔忽地惊呼一声:“姐姐恕罪!嫔妾失言了。”
梅清竹眸光一锐。
席间众人面色慢慢都浮起几分古怪。
这小妃嫔不说,大家还没看出来,这女子明明长得就有三四分像锦妃嘛!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当年明帝微服私访至岭南,见一民间女子,惊为天人,不顾朝臣反对,坚持将她带回宫封为贵人,这段逸事众人可还没忘记。
只是这么多年,锦妃圣宠不衰,八皇子又年少俊彦,这一点便有意无意地被淡化了。
然而眼下,却是有人要来提醒众人这一点了。
这伶人低贱可鄙,却偏偏和锦妃相似。是啊,锦妃原本不也就是一介庶民吗?
往大了想,母妃出身这般卑微,八皇子又怎堪大任?
梅清竹飞瞟了萧珩一眼,他神色平淡,未见情绪表露,可她知道这样的事有多憋屈。
自古以来,无论文人如何疾呼民贵君轻,庶民与权贵间,永远隔着一道天堑。
卑贱,是他们的名字。
这样阴毒绵柔的手段,看似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明帝不咸不淡地看了挑事的燕嫔一眼。
却是锦妃清清浅浅地笑了,侧身看着那个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名叫水妍。”
“水妍,你是何时选入太乐署的?此前你一直在岭南吗?”锦妃头上玉簪流苏轻晃,映出几分淡淡的温柔。
“是,奴是一年前选入太乐署的,此前一直在岭南。”
一年前燕嫔娘娘的娘家人将她从岭南带入京城,今日的舞也是燕嫔娘娘安排的。
自己原指望着这一舞能引起皇上兴趣,为何现在却是锦妃娘娘在盘问她?
水妍有些困惑。
锦妃悠悠叹了一声,眸光拉得绵长:“岭南现在如何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水妍面露感激:“谢娘娘垂询。岭南很富庶,奴家中收成很好,大家都过得不错。”
锦妃便将一些岭南旧景说与水妍听,细细问过近年变化。
话至三轮,方含笑看向明帝:“皇上,一别二十年,岭南欣欣向荣,与臣妾记忆大有不同了。”
“臣妾曾一日为民,自当终身不忘,虽如今身为宫妃,今日也少不得代岭南百姓,谢过陛下数十年如一日的勤政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