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怎么了?”
少女孑然孤立,身姿纤细如束,衣袂翩飞,似要顷刻间临风而去。
那样娇小细弱像一袭弱柳的人儿,偏偏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泪光炯炯,染着残阳金子般的光芒。
静寂,无声,软绵绵地啮咬他的心口。
“怎么哭了?”
“我没哭。”
“谁欺负你了?”他情不自禁向她走近几步,声音添了一丝怒意:“你告诉我,谁敢欺负长乐的客人?”
她在心中长长悲叹。
若是你欺负了我,你又该当如何?
她用力摇摇头,勉强对他笑了笑:“真的没有谁欺负我,八殿下。”
“果真?”
“果真。”
他蹙眉看着她:“那,你为何那样看我?”
她说不出话来。
为何那样看你?
因为上辈子也有一个姑娘呀,她曾经...在这里,远远地遥望着你。
“你这样看着我,教我觉得,倒像积攒了半辈子的话。究竟是怎么了?”
他长身而立,斜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温柔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沉静而认真,像一面宝镜,什么也不做,就轻而易举摄走了她的魂魄。
她指尖松了又紧,终于控制住自己牢牢钉在原地,既没有扑过去拥抱他,也没有抬手扇他一巴掌。
她神色冷静:“因为殿下太美了。”
他先是一愣,尔后一挑眉:“是吗?”
“自然,殿下俊美非凡,是万千少女的...梦中人。”她面不改色。
“那,是你的梦中人吗?”
这话说出来,萧珩自己先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整个人浑身一僵,耳尖烧红。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我...五小姐,抱歉,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她怔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掉头就走。没走两步,又被他赶到前面:“五小姐。”
“...怎么又哭了?”
她不说话,往侧边迈步。可是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又往右,怎么也不能绕开他。
她一把抹干眼角的水,盯着萧珩,声线冷冽:“让开。”
可是整个人却轻轻摇晃,似乎有一种柔软的东西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心,又酥又痛。
她其实,一点儿也没有忘记他啊。那些日日夜夜纠缠她的恨,那在心尖盘桓了一生的质问,如今却又如何开口?
她永远也不能回到从前,永远也不能重新站在十四岁那年的花阴下,向他说一句,我爱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他抿唇,复叹气:“五小姐,是我唐突了,你怎样恼怒,我都没有二话。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国子监,是我们初次见面吗?”
他说完这句话,紧盯着她。
她清丽的玉颜似悲似喜,其中涌动的情绪他却无法辨认。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是。”
他沉默着。她等了片刻,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她的背影晃了晃,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快步消失在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