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的速度与体能各有千秋,跑了不近,原本严整的队伍早就有些散乱。又经过前面史十三的干扰,龙骧军更是快的快慢的慢,十分不整。但此时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P>
自己选得路,王铁枪是砸落满口牙也得走完呐。</P>
这边卢八哥虽然队伍也不十分整肃,但毕竟要比王彦章强些。</P>
他们是有心算无心,在十三郎散开前后,军士们默契地稍稍调整了速度,尽量保持了还算有序的阵型。尤其他们马匹更加高大,坐在上头,总有种似有若无的骄傲。再加上辽骑所向披靡,心理优势也明显更大。</P>
“轰隆!”两支硬汉的队伍果真迎头相撞。</P>
这等场面可不多见。</P>
养马养人都不容易,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才是战争的要义。</P>
人换人,马换马,这是亏吐血的赔本买卖。</P>
突骑的作用,从来就不是兑子硬碰,而是寻找敌军薄弱、撕开伤口。</P>
而不是傻大胆。</P>
所以,即便是两只突骑阵前相遇,大多也会在将要接敌时带偏马头,只用侧翼摩擦。若非什么紧急情况,或有不得不为的理由,是鲜少有这样碰撞的。</P>
今天却是个阴差阳错,就让卢八哥和王铁枪遇上了。</P>
都是两丈上下的大马枪,都是精甲防护,都是积年老武夫。哪怕有那么一点慌乱,也不足以创造出很大的胜势。</P>
卢八哥的真正优势,一在于马好,一在于角度稍微更有利些。</P>
借着史十三的遮蔽,除了一个百人的小阵与梁军怼个满怀,损失甚重,其余各部多少都偏开一点,从梁骑的左前方向切入。在此角度,辽军是正面对敌,而梁军则要稍稍将马枪偏左,略微有些别扭。</P>
但是梁军却胜在人多。</P>
铁流乍合乍分,只一面,各自都翻了上百骑,痛得两位主将心血直流。</P>
这种甲骑养起来不易呀。</P>
人难练,马难寻,器械耗费,平日操练,每一骑都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都是将领的心头肉,怎么经得起这样消耗。</P>
回头看看滚翻一地的部下,卢八哥和王铁枪皆疼得直咬后槽牙。</P>
两人明白,这是遇上了硬茬子,不约而同地四下望望,寻个出路走了。</P>
数千辽骑在侧,王彦章害怕陷在里头,没命打马奔逃。可得跑快点,老郑他坏啊。在卢八与敌接战的片刻,郑守义已经指挥队伍包围过来,准备要将这部花里胡哨的龙骧军一口吞下。</P>
王铁枪也算眼明腿快,左扭右扭,死活是没让郑老黑抓住他的尾巴。</P>
原意吃了这二千骑的郑守义,发现梁军主力已经靠近,足足万骑也不是自己想要招惹。也就勒马停住,下令抓紧收拢战场跑散的战马,寻找伤员,哪怕是尸首也都丢上马背拉走。</P>
战斗非常短促,刚刚赶到的韩勍只看了个尾巴。</P>
对面赵军严阵以待,边上有数千辽骑策应。再瞅瞅太阳已经西垂,听了王彦章汇报,韩勍估摸着再有个把时辰就要天黑,便下令全军皆备,不打算继续拼命。</P>
打了这一天,已经打出了威风,打出了风格。</P>
将士们都累了,该歇一歇喽,明天再说。</P>
想过赵军烂,但没想过这么烂。</P>
韩勍将军心情大好,寻思着就放赵军回去,这么一群吓破了胆的玩意儿,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差。就今天这么个打法,韩哥儿感觉都能一路打到幽州去。</P>
辽贼倒是难缠些,可你架不住爷爷人多啊,耗也耗死你。</P>
此时此刻,韩勍再没有持重的念头,满心都在盘算着怎样乘胜追击,大获全胜了。王景仁?嘿,玩蛋去吧。</P>
韩将军要收兵,王彦章自无异议,才折了百多骑,到现在还疼呢。</P>
对面梁军不动,郑守义给李弘规递话赶紧撤呀,还等个六,等着吃席么。</P>
李弘规老将军当然想走,问题是没有辽军保护他不敢呀。</P>
此时终于得了郑二的口信儿,他是片刻都不耽误,向北快走十几里,速度过了槐水,然后一把火烧了浮桥。</P>
真狠呐。</P>
老王八手脚太快,差点不等老郑过河就放火烧桥,好悬没把毅勇军给扔了。</P>
天已全黑,掘壕立营是来不及了,再折腾,到天亮都吃不到一口热饭。好在元氏县送来了一批粮草,还有些帐篷,只是非常有限。</P>
成德兵惊魂一日,跑出来能穿着甲就不错了。牲口、辎重几乎全丢,都累坏了,草草吃了就挤进帐篷睡觉,转眼鼾声大作,此起彼伏。</P>
李弘规、梁公儒忙着安顿队伍,郑将军则很细致地派人查探,确信附近河上没有搭建浮桥的船只,梁军难以连夜过河,这才领着毅勇军去元氏县。</P>
辽王已经来信,让他安顿好这边就赶紧过去。</P>
元氏县距此有个三十来里路,等毅勇军赶到,辽王早已进城,锅里的羊腿排正在快乐地翻滚,和着花椒,腾起阵阵浓香。</P>
将战况汇报,薛阿檀也帮着解说了西线情况。</P>
无甚惊奇,毅勇军出城后,趁梁军大队尚未完全过河,先来的梁军又已同铁林军脱离接触,辽王就正式下令撤退。</P>
李思安的相州兵血拼大半天损伤颇重,不想再杀。</P>
后来的王景仁持重,不愿冒险。</P>
于是,一个要撤,一个不追,两军友好作别。</P>
跟着郑守义来的,还有个李弘规。</P>
“李帅,来,来,坐这里。”</P>
辽王十分热情地招呼李弘规在身旁落座。</P>
感觉到许多视线跟着自己,李弘规就觉浑身发烫。</P>
丢人呐!守个大营还被汴兵半天就推了,李弘规脸皮再厚,也会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丢人他也得来啊,赵军这会儿还在河滩吹风呢,辽军都躲到元氏来了,他得问问明白辽王有何打算,别是就要跑了吧。</P>
就成德如今这个德性,若辽王不管肯定完蛋。</P>
这次朱三绝不会像十年前那样收钱走人。</P>
对此,成德上下认识都很深刻。</P>
嘿!李弘规将军心里凄苦,成德专业骑墙几十年,不过是想安生过过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P>
什么世道啊,阿胡拉大神你可显显灵吧,爷们儿快顶不住啦。</P>
“军士皆安顿好了?”辽王亲自给李弘规盛了羊汤,将半块胡饼递他手里。</P>
李弘规刚才已经吃过,倒是不饿,再加上心里堵,哪里有胃口。端着汤碗捏着面饼,勉强吞了两口,只觉如同嚼蜡。道:“多谢辽王关心。</P>
妥是妥了,呃,只是帐篷有些不足,今夜先凑合一宿无妨。正要请教大王,明日如何行止。”鼓足了勇气问出这句话,李弘规的一颗心就提到嗓子眼,生怕听出个什么噩耗。</P>
辽王是个爽利人,将油嘴一摸,道:“赵王未至,我军兵力不足,在此死战不利。我看,恐怕要再退一步,依托平棘与贼周旋。”</P>
在退兵的路上,辽王就已想好。平棘城里粮食充足,赵兵可以守城,辽军则在外游弋。凭借坚城,赵军再脓包,也不至于一触即溃了吧。</P>
李弘规听说辽王不是要跑,顿时心中大定,甚至都觉着有点飘了,咬口干饼子也多吃出几分滋味来。</P>
至于退往平棘么,那很应该,赵兵也就是守守城的水平了。</P>
只要辽王爷爷不走,怎么都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