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好些日子,雁儿没看到莫都的身影。
她神情落寞。
雁儿从红柳那里得知,大单于莫都不仅仅没有到自己这里,他也没有光顾别的阏氏穹庐。
这些日子,莫都顾不上那些儿女情长之事,他整天骑在马上四处巡视,察看地形,潜心研究、琢磨即将展开的一场规模宏大的复仇之战,鹿死谁手,攸关重要。
旷野上,已是草叶枯黄,大雁南飞。
出征的队伍身着铠甲,集结、列队等候。
孪鞮莫都全身武装,精神抖擞,跨上骏骠,向他的军士们发号施令:“大巫师已经占卜选好了出征的日子,那就是今天,我们要出发了!”扫视一圈,话语铿锵,“那些住在柳林河边的人实在可恶至极,多年来他们不但傲慢、骄横,而且恃强敲诈勒索,向我匈奴索要宝马、美女,所以我们必须剿灭他们。凡是归降者,重重有赏;顽抗者,格杀勿论,其家财均赏给有功的将领,妻妾做你们的女人,子女充当家奴。”
军兵林立,喧嚣:“消灭通古斯,夺回大阏氏,匈奴人天下无敌!”
孪鞮莫都亢奋,挥舞战刀:“好,你们是威武之师,本王命令你们:前进!”
马蹄下黄沙飞扬……
在通古斯草原上,匈奴大军浩浩荡荡奔袭而来……
矫健的匈奴骑士威风凛凛,一往无前,犹如无人之境。
边境地带,匈奴人闪电般的快速推进……
人数不多的守护边防的通古斯人毫无准备,面对汹涌的匈奴军士只有被动招架,通悉数被斩于马下……
原本莫都想把雁儿带上,好让她去接呼衍绮一同返回。后一想,打仗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千万别把她给吓着了,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草原上,匈奴骑兵在奔驰,有零星的帐篷一闪而过。
面对杀气腾腾而来的匈奴骑士,通古斯牧民跪地,眼里皆是恐惧。
匈奴士兵的铁蹄雷暴般滚动。
队伍依旧在驰骋……
有探子来报:已经进入通古斯腹地,离柳河不远。
莫都挥刀:“前进!”
这一年多来,匈奴人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为的就是今天。至于鹿死谁手,只能看战事进展如何。起先匈奴军推进很快,离对手大本营已经不远。但很快通古斯人开始集结兵力,疯狂反扑,一度匈奴有了落败的迹象。莫都急了,如果照此下去,战败倒是小事,那对匈奴来说可就是灭顶之灾,通古斯人一定会借机把匈奴人给抹了。关键时刻,左贤王贺兰在双方停歇间隙,及时变换阵型,挥动令旗指挥人马合围包抄。特别是准备采取背后一击,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同时匈奴的野狼之师如长刃破雪,加之虎狼卫队督战,对怯阵的格杀勿论,这才稳住了阵脚。
搏杀,永远都是血淋淋的!
又是一轮短兵相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两军交战,阵亡的士兵跌落马下,受惊的战马嘶鸣奔腾。
日色倏然昏暗,匈奴军士视死如归,凛然之气让通古斯士兵胆寒。贺兰包抄成功,通古斯人腹背受敌,两面夹击,到处的喊杀声令敌手胆战心惊。
战地的形势陡然翻转,“杀!杀!杀!”
面对溃不成军的敌手,孪鞮莫都战刀一挥:追杀,追杀,追杀!
负隅顽抗的被劈杀,保全性命的举械投降。
贺兰的令旗在挥动。
匈奴大军铁蹄向前……
柳河边,穹庐林立,通古斯军士组成铁甲军严阵以待。
匈奴骑兵疾驰而来。
一排排通古斯弓箭手拉弓射箭。
匈奴士兵的战刀上下翻飞。
正面战场,奋勇而来的匈奴军士冲进敌阵,挥刀疯狂厮杀。
通古斯士兵顽强抵抗,声声惨叫,鲜血飞溅……
在贺兰的令旗下,侧翼一支骑兵杀出,再次冲向敌方后路。
此时在通古斯王庭大帐,年轻的通古斯王焦虑地来回走动,臣工们束手无策。
一军士跑进禀报:“启禀大王,匈奴人已经过了柳河,正向王庭杀来。”
通古斯王咬着牙关咆哮:“想不到仅仅过了一年时间匈奴人居然会强大了如此地步,而我们的军士却如此地不堪一击。”
一臣工谏言:“大王,赶紧求和吧,不然孪鞮莫都会把我们灭绝了。”
另一臣工建议:“现在往后撤退还来得及。”
可是,晚了,有人报告,后路被匈奴人截断了,无路可去。
年轻的通古斯王没有了以往的盛气凌人,只能采用大臣的良言:马上派出求和使臣,我除了归还呼衍绮,再选送许多美女,甘愿奉送几倍的金银财宝和牛羊,并保证每年向匈奴朝贡。
这话由信使传到莫都耳朵里,他站在柳河岸边仰天狂笑:“哈哈哈……你通古斯也有今天啊!连整个草原都是我匈奴的,还用得你来进贡!听我命令,凡负隅抵抗者,杀无赦!”
蜂拥的匈奴军士在一片喊杀声中冲进穹庐林立的通古斯王城。
在通古斯王庭,面对虎狼般的莫都的卫士们冲进来,通古斯王绝望至极,挥剑自杀,其他臣工们跪倒投降。
随后跟进的孪鞮莫都巡视王庭,手起刀落,通古斯王的座椅被劈成两半。
跪在地上的臣工浑身抖颤。
瞬间战地由喧嚣变得安静了下来,贺兰指挥清理战场。
零星抵抗的通古斯士兵被斩杀……
狼旗猎猎飘扬……
终于又相见了,在后庭大帐,呼衍绮既惊喜又不安。门帘跳开,一队虎狼卫士进入,并迅速分列两边。
女仆们吓得跪地发抖。
兰诺向呼衍绮施礼:“启禀大阏氏,大单于来了。”
呼衍绮不动声色坐着,并没有站起。
随后,孪鞮莫都带着一股风走进。
四目相对,呼衍绮这才起身往前跨几步,向孪鞮莫都行礼。
莫都审视打量:“你我就不必客气。我说过会来接你的,今天我来了。”
呼衍绮微微低首。
莫都的视线落在呼衍绮隆起的肚腹上。霎时,孪鞮莫都的眼里飘过冷冷的杀气,呼衍绮的身子战栗了下。
莫都转身欲走,又停顿了一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句:“走吧,跟我回漠北。”
呼衍绮呼叫:“大单于,求你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希望能留下我肚子里的孩子。”
莫都依旧没有回头:“你可以跟我回龙城王庭,但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必须溺死,我不会让复仇的火焰再在草原上燃起!”
呼衍绮瘫倒在地,泪流满面。
莫都又说:“大阏氏的位子依旧给你留着,等回到漠北,你还是匈奴人的大阏氏。但这孩子不能留!”
呼衍绮绝望了,猛地从地上爬起,冲过去想夺刀自戕,被莫都一把攥住了手腕。
莫都冷笑:“想死,没这个可能。”
呼衍绮悲号……
通古斯草原上,柳林河仍在静静流淌……
匈奴大军凯旋……
战争就是这般残酷,一切灰飞烟灭。至此,在中国北方的东部草原上,那个存续了几百年的通古斯、也就是被史书记载的“东胡”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