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城下这一仗,双方从早上一直打到中午,打得昏天暗地尸山血海。
明军给女真人造成了极大的伤亡,而女真人同样给予了明军的车营重创。
等到中午时,明总兵满桂身中数箭,胯下战马被射死,副将尤世威的坐骑同样被射伤,辽东巡抚袁崇焕在城上凭碟而呼,嗓子都喊哑了。
女真人这边,贝勒济尔哈朗、代善的儿子萨哈廉瓦克达身受重伤,镶红旗佐领机穆库、蒙古正白旗牛录额真博博图战死。
直到最后,女真人都没能攻进宁远城城墙一里。
在一次反冲锋后,皇太极知道这场仗打成了这个烂样子,已经没法再打下去了,因此在明军列队警惕的目光当中,收拾了在场的女真人尸首。
而城下的明军同样已经不能力支,整个车营都打废了,战马颓然卧倒在地,根本爬不起来,骑兵也因此进了壕沟,充当起了步兵。
战场猛地就沉寂了下来,一方收拾尸首,另一方则在壕沟里警惕地观望着,防止对方暗度陈仓。
两个时辰以后,在宁远城震耳欲聋的欢呼和谩骂声中,女真人经于家屯、韩家沟一带,撤退到了距离宁远城十三里的双树铺,并在这里焚烧此次战死的尸体遗骸。
黑烟腾起、焦臭当中,皇太极和一众女真人的贝勒、贝子、将官们沉默不语。
攻锦州未克,攻宁远亦未克。
这是皇太极继承汗位以后第一次亲率大军,但没想到却是一场大败,而且败的一败涂地。
不过虽然明面上的表情十分沉重,可剩下的三大贝勒仍然是各怀鬼胎,宁远城下的这一仗,皇太极可以说是刚愎自用,未能听从众人的劝阻,导致损兵折将,让骄傲的女真人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大败。
女真人败了,是坏事。
但皇太极败了,是好事。
一时间,三大贝勒心里竟然五味杂陈了起来。
而入夜时传回来的一则消息,直接让很少直表情绪的皇太极暴跳而起,挥刀将一张案桌砍得木屑纷飞。
二十七日晚、二十八日晨,皇太极的表兄爱新觉罗拜山、备御巴希,连带着三十多个镶黄旗旗丁被锦州城潜兵袭杀,拜山和巴希的尸体也被抢走了。
皇太极提着刀,呼呼地喘着粗气,瞪着一双虎目横扫顾盼,这下连几个大贝勒也被他的目光所震慑,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是谁偷袭了营寨,杀了拜山和巴希,查清楚了没有?!”
皇太极咬着牙说道。
跪在地上的范文程嗫喏了两声,将额头贴在地上:“根据留守在锦州的镶红旗左领桑固里所言,锦州城下耀武夸功者,正是那日来营中议和的韩林,大汗见过他。此人现为南朝前锋左营的贴队官。”
听到韩林的名字,岳托豁然抬起头,脸上是一片震惊,他没想到,这个一年以前还和他蹲在地上讨价还价的尼堪包衣,竟然做出了这般惊天的事。
惊得胸口那柄韩林所赠的精巧短匕一时间竟有如万斤,隐隐发烫。
“好好好,一个只掌管五十人的小小贴队官,竟然能杀了我游击三等轻车都尉。”
皇太极气急而笑,但是脸上却是一片森然。
无怪他这么气,拜山在天命六年就跟随老汗东征西讨,攻沈阳克辽东,功勋卓着,但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小小贴队官的手里翻了船,死地不仅窝囊,而且连尸首都被人抢了去。
这是女真人在此次宁锦大战当中,战死勋爵最高者,如果换算一下,拜山的勋爵差不多是大明的正三品。
再形象一点,就是六部当中的左右侍郎,或者是锦衣卫指挥使。
是妥妥的高官大员。
而且,这个人,还是皇太极的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