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宫时暮强制出手,才顺利将人送进火化炉。
他亲手将母亲骨灰放进墓地。
左边的一块,是他的亲生母亲。
右边的一块,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一晚,他没有回家,坐在两块冷冰冰的墓地中间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记忆或许会远去,但痛苦不会。
他也许哭了,也许没有,却实实在在吓到清和了。
好长一段时间,清和都不允许他离开视线,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
眼里的彷徨害怕仿佛化作无数利剑,扎进心脏,他不敢再告诉清和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去墓地的事,全粉饰成出差游玩,拿祁荆南当挡箭牌。
他轻手轻脚来到床边,准备亲一口清和就去客房睡。
可清和太敏锐了,他刚跪下,就醒了。
“回来了?”
“嗯。”
迟清和眸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为了不打扰到怀里两个小孩,每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直到出了门,才松了劲,还没说话,宫华岁就紧紧抱住了他,如沙漠渴求水源的旅者,贪婪十足地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迟清和叹了口气,拖着他,一点点往客房挪,压着人坐到床边。
他垂下头,抚弄着宫华岁疲惫痛苦的眉眼,缓缓道,“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美梦,好长好长的梦……梦见如果他们还陪着我,我会是什么样的。”
宫华岁眼眶微红。
“清和,我好想他们。”
迟清和眼底流露出哀伤。
他无法安慰宫华岁,因为他曾经也遭受过老迟离世的痛苦。
他理解这种痛苦有多难排解,除了自己,除了有奇迹,这种烂到深处的伤痛毫无机会治愈。
迟清和温柔擦拭着宫华岁的泪水。
不一会儿,宫华岁的眼角就红了个彻底,跟染着胭脂似的。
迟清和怜惜地亲了亲他的眼尾,“饿不饿?冰箱里有巧克力,我去给你拿。”
甜品总会让人开心点的。
“别走!”
宫华岁双臂骤然收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清和,陪我,陪着我,别走,别离开我……”
迟清和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勒断,可他非但没有挣脱控制,反倒主动搂着宫华岁的脑袋。
指尖插进发丝,像梳理大型猫科动物的毛发般,一下一下,温柔轻缓地抚摸着他。
“我一直在这,一直陪着你。”
宫华岁像个生锈机器人,抬起脑袋,睫毛上还缀着泪珠,每眨一下,迟清和的心便软一分。
他牵起迟清和的手,在空落落的指头摸来摸去,语气更难受了。
“清和,你又没戴戒指,你是不是……在骑驴找马……随时准备抛弃我!”
迟清和赶紧伸出左手,将戒指展示给宫华岁看。
“戴着呢,没有骑驴找马,不会抛弃你的。”
迟清和耐心地将上次没戴戒指的突发情况再解释一遍。
宫华岁瘪了瘪嘴,不说还好,一说表情更委屈了。
“你知道我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有多难受嘛。”
“你第一时间冲去会所,把所有欺负祁连的人都打了,还公主抱搂着他,一点镜头都不避,亲自带他去医院,陪了他一整晚!”
“好多八卦都说,你特意摘掉戒指去救祁连,是对他余情未了,说我们只是商业联姻,求婚都是作秀,还说我迟早有一天会跟你离婚!”
迟清和坐到床上,安静听着宫华岁对他的抱怨,骂到喘不过气时,还会拍着背,帮他顺气。
“清和,不准再这么照顾祁连了,就算他是最大的摇钱树也不行!他会爱上你,然后当小三,跟我抢你!我不会答应离婚的,永远都不会!”
迟清和蹭了蹭他的脸,等他讲完,才一句一句安抚他。
哪怕这些话他解释了无数遍,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祁连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打算洗澡,戒指取下放在床头柜了,当时情况太紧急,我怕出事,就没来得及把戒指戴回去,先赶过去了。”
“嗯……我到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祁连也已经受伤昏迷,失去行动能力,所以我才抱着他。”
“还有,我们虽然都在医院待了一晚,但在不同的病房,我每隔半小时,过去看一下他。”
“至于那些无厘头的八卦,我也找人澄清了,祁连的事情我已经交接给其他人,跟他的关系也仅限于朋友,不会再近。”
他抚弄着宫华岁墨黑的眉角,轻声道,“我不会离婚,也不会干出道德败坏的事,我的爱人是你,只会是你。”
说罢,拉过宫华岁的左手,摩挲着戒圈上的碎金银河,见人脸色转好,缓缓呼出一口气。
说真的,若不是舍不得岁岁生气,他还挺喜欢这只小河豚跟自己闹的。
耍起小性子的时候,就是一只傲娇的猫咪,招人极了。
“清和……”宫华岁再次出声,音量比之前小了好多,隐约间还有几分愧疚。
“嗯?”
“他们说爱人之间要留点距离,才能百年好合,我频繁介入你的生活,疑神疑鬼,对你乱发脾气,好多好多不该做的事,都对你做了。”
宫华岁抿了抿嘴,有点紧张。
“我知道,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才会容忍我那么多缺点……我是说万一,如果,假如,就是某一天,你不爱我了,会不会觉得我烦?”
迟清和几乎没有思索就回答他,“不存在这个假设。”
“万一呢,万一有。”宫华岁语气染上些许急促。
迟清和无奈地笑了笑,“万分之一。”
宫华岁懵了。
万分之一是什么意思?
代表着有万分之一的机率,清和会嫌他烦?!
见宫华岁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迟清和勾唇浅笑,指了指心脏。
“从前,爱情在这里,连万分之一都占不到。简单来说,我就是你们宫家最讨厌的无情无根之人,抱着利益最大化的目的结婚,可以不在乎年龄,不在乎男女,不在乎……”
宫华岁突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急切问道,“现在呢,现在我占多少!”
迟清和眨了眨眼睛,故意逗他不说,还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似乎怕答案伤到宫华岁的心。
“有一百吗?”
迟清和沉默。
“九十九?”
依旧沉默。
宫华岁浑身紧绷,语气也变得小心,“五十……”
迟清和叹了口气。
“十……十分之一!”
迟清和又叹了口气。
宫华岁整个人骤然变得焦躁不安,“万分之一!清和,总有万分之一的吧,你说过的,我是你爱情的全部!”
迟清和揉弄着他的头发,贴近他的耳朵,薄唇一张一合,裸露大胆的情话,混着温热暧昧的气息钻进宫华岁的耳膜,顿时震得人说不出话。
那几个字,沾着黏腻情欲的电流,从头窜到底,沿着骨头,酥麻了全身。
宫华岁顿时干渴难耐,浑身滚烫得仿佛能烧水,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扑倒。
可宫华岁越是情动,迟清和越是淡定,眉眼弯弯的,温良又无害。
他假装看不出宫华岁此刻的情况,关切问道,“岁岁,很热吗?要不要喝点水?”
宫华岁拽着手底的被单,不着痕迹地改变姿势,遮掩着狼狈。
“不……用……了……”
每个字都咬着牙根,很是艰难地吐出来。
宫华岁天生长了副蛊惑人心的风流皮相,随便往那一站,就有无数人扑过来。
可要真论起勾人,或许迟清和更谙此道,至少宫华岁这条鱼每次都能上钩,顺带着,还将钩咬得死死的。
只见他指尖轻挪,从宫华岁的衣摆往上,按着一颗颗衬衫纽扣,来到领口处。
他似乎没有解扣子的想法,目光集中到宫华岁滚动的喉结。
按上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喘气声顿时重了好多。
迟清和眉梢微挑,在宫华岁出手前,迅速将手收回,装作没事人,笑着捏了捏宫华岁的脸颊。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睡觉,我去陪若泊Sewdeen,晚安。”
说着,亲了他一口,就打算离开。
宫华岁径直拦住迟清和后撤的动作,按着后脖颈,强压着他交换了一个粗暴却不失温柔的吻。
再分开时,两人的呼吸乱了个彻底,望向彼此的眼神里,火辣又直白。
迟清和玩笑归玩笑,却是真顾忌还有两个小孩要照顾,不能失踪一整晚,只求能快速解决。
而宫华岁早就被勾得全身是火,需要一场激烈狂暴的性爱去熄灭,面对迟清和的主动,他只觉得头皮都快炸了。
双眼猩红,一点要放人的心思都没有。
他支起胳膊坐正,与迟清和面对面。
深棕色的瞳孔里,全是迟清和满身的绯红,咽了咽口水,揽过迟清和。
细碎密集的吻从被蹂躏到血红的唇瓣,再到水粉色滑动的喉结,再是汗涔涔的脖颈、耳垂、发尾……关于迟清和所有的一切,都令他着迷沉沦。
渐渐的,吻满足不了,他张开牙齿,啃咬着,舔舐着迟清和的皮肉。
痛苦却欢愉的喘气声和支离破碎的哭声,挑动着他每根亢奋的神经。
他兴奋着,再次哭了出来。
泪水啪嗒啪嗒落到迟清和震颤的腹部,炸开的水花一颗比一颗大。
迟清和每根手指都在发颤蜷曲,他咬紧嘴唇,闷哼着,支起身体,去舔宫华岁的脸颊。
即便声音哑得不像话了,却还坚持说着。
“不……哭……”
宫华岁停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迟清和却自顾不暇,再也没力气安慰他了。
恍恍惚惚间,他再次瞥见一次天光从远处射来。
又天亮了。
再醒来时,身后有只黏糊糊的大猫咪,怀里有两个小猫咪,全往他身上挤。
跟养了三个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