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淼淼,你会绊岁岁一个大跟头,让她疼的哭闹不止,躲在一边看着笑吗?”
“那怎么会,哪有这样当娘的。”
李初五听着,没有言语,却十分惊讶地想:“娘?玄阳师兄和白姐姐有孩子了?孩子还会走路了?可她俩不是去年结的婚吗?还没结婚就有孩子了?不对,红中老大一开始就在耍我,她俩早结婚了。李初五啊李初五,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子,自己出道这些年从来只是小打小闹,这次居然骗人骗到红中老大头上了。”可她没敢打断李火旺说话,依旧静静地听着。
“那,你会雇一个人把岁岁从家里偷走,让她上街流浪乞讨,受尽折磨,等过了好几年,再突然出现,接她回家,然后等她哭闹着要妈妈的时候告诉她其实当初是你把她给卖了,看着她绝望无助的表情笑吗?”
白灵淼皱了皱眉头,嗔道:“李师兄,这些话想想都过分。跑遍天下都找不到这么对亲生女儿的爹娘吧,虎毒还不食子呢。”
“是啊,虎毒不食子,更何况人呢?为什么有人为了自己耍的开心,连亲情也不顾了?”李火旺扭头看向李初五,接着说,“李初五,你说为什么?”
李初五听了,低头沉思不答。
“亲人,恋人,朋友,同门,师父,信任自己的人,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都不重要,自己耍的开心才重要。为了开心,什么都能耍,什么都要耍,耍天耍地耍自己,耍到死为止,到死都在耍。坐忘道就是这样的。
“李初五,你爹妈嫌弃你浑身的胎记,丢掉了你。倘若有一天,他们突然出现,告诉你,其实你是被人偷走的,他们一直在找你,哭着抱着你,要你跟他们走,你会去吗?
“倘若带你长大的老乞丐突然活过来,让你跟他回家,给你许个好人家,你会去吗?
“倘若小豆子活过来,向你求婚,要你嫁给他,你会嫁吗?”
李初五脸上忽然现出痛苦的表情,嘶哑的嗓音说着:“小豆子?玄阳师兄,你怎么知道她的!”
“我猜的。你手腕的红绳,绑着两粒铜豌豆,遮挡在衣服下面,刚刚给你捏胳膊的时候捏到的。你不嫌豌豆硌得慌,又挡着不让人看,我就猜不是什么护身符、祈福咒,而是朋友或者恋人送你的定情信物,可什么人会送一串铜豆手环?那自然是外号叫豆的人了。所以我猜他叫小豆子。”
李初五苦笑着,伸出胳膊,撸起袖子,露出纤纤玉手。雪白的小臂中间系着一串红绳,两粒铜豌豆赫然在正中。
“玄阳师兄,你猜对了。不过小豆子不是我的恋人。嗯,算是吧。她是一名女子,会画几张家传的符篆。我在四齐遇见她,这红绳是她给我绑上的,铜豌豆是她偷来的。她说,等有钱了就给我换成金豌豆。
“我和她一起流浪,一起偷鸡摸狗,一起捉弄法教那群笨蛋,那段日子别提多开心了。
“她总是说,只恨她不是男子,不然非要娶我不可;只恨我不是男子,不然非要嫁给我不可。
“后来我们一起跑出四齐,跑到后蜀。可后蜀也有法教,法教追杀我们的时候,她替我挡住一支射来的流箭,死在我怀里。
“要是她活过来,向我求婚,那该有多好。”李初五说着,眼眶逐渐红了,泪水缓缓地淌下来。
“错了错了。你是坐忘道,你该骗她说你已经嫁人了,告诉她说你以前跟她在一起是迫不得已,你利用她逃避追杀罢了,你还要当面责骂她拖你后腿,嫌弃她的一切,看着她悲伤绝望的眼睛大声嘲笑。这样既有非罡,又耍了人,多快乐!”
李初五用手用力的一拍桌子,砰得发出巨响,站起来大声骂道:“玄阳!不许你这么说!”
“嗯,这样还不够好耍。你该先接纳她一段时间,和她好的蜜里调油,许下终身,然后再这么刺激她,最好当着她的面和别的男人亲热。”
“你!”李初五用手指着李火旺的鼻尖,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白灵淼起身,搂住李初五,按下她颤抖的手,说:“初五妹妹,李师兄他只是说的假设。李师兄,你别再刺激她了。你说的话好过分。”
李火旺点点头,说:“是这样的,我说的确实过分。可坐忘道所作所为比我说的更过分。坐忘道往往先耍至亲至信之人,因为他们的信任更加好骗;耍完了,玩没了,再去骗外人。你要真是坐忘道,第一个耍的就该是小豆子。”
“我加入坐忘道的时候小豆子已经死了!我当时痛的都不想活了,不是北风老大骗我,我早自杀去了!你根本不知道爱人死在自己怀里是什么感受!”李初五骂道。
白灵淼强行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有些尴尬地给李火旺开脱道:“初五,李师兄知道的,他比你知道的多。你先别急,听李师兄说完。”
“嗯,坐忘道确实有很多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的人。北风也一样,她的痛苦你也难以想象,不骗骗自己她也活不下去。
“李初五,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牢。我不会骗你,我也没必要骗你。你听好了。”
李火旺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认真地说道:“坐忘道眼里,一切皆是假。朋友是假,爱人是假;父母是假,儿女是假;天是假的,地是假的,感情是假的,别人是假的,自己也是假的。
“才子佳人的浪漫情缘,王侯将相的宏图霸业,小民百姓的安居乐业,这天地间的一切不过是虚幻罢了。
“一世为人,一梦虚无,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一切就都不重要,只有自己开心快乐才重要。开开心心,浑浑噩噩,胡闹一生,到死方休。
“李初五,你是这样的人吗?你对小豆子的感情,是假的吗?染煞补天的豪情壮志,是假的吗?”
李初五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不是,我怎么能是这样的人,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绝不虚假。”
“对了,你分得清真与假。所以,你不是坐忘道。你只是个误入歧途的小姑娘罢了,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李火旺说原谅李初五,李初五却毫无反应,依旧愣愣地想着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