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抬眼去看时突然发现,大半身子都已经血肉模糊的楚子航,依旧保持举着断刀向她刺去的样子。
“给我去死啊!”耶梦加得咆哮着扯断了楚子航的手臂,却突然泪流满面。
她又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倒影。
那个在命运轮回里反复醒来又沉睡,怀抱着复兴弃族的无望之梦,一次次倒下却还是不甘心的一次次回来。
“你为什么就不放弃呢?你为什么还要执着呢!?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耶梦加得疯狂的仰天咆哮,龙鳞覆盖了她姣好的面颊。
娇娆狰狞的怪物引发了电弧和狂风肆虐的领域,却在其中掩面痛哭。
她那双扭曲疯狂的黄金瞳里逐渐染上迷茫,突然转身将嵌在墙里的楚子航扣了出来,随后变回了那个身躯素白如玉的娇媚少女。
她割开自己手腕,任由淋漓的血滴入楚子航破碎的身体中。
“不行,不准死……”耶梦加得咬牙切齿的说,“我一定要看到你放弃,我一定会让你认清事实!除非……我找到那个答案。”
……
楚子航又从那石床上醒来,看起了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甚至他感觉自己血脉里那蛰伏的血脉之力越发强大了些。
又来?
楚子航有些疑惑了,这龙王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是想反复折磨自己,直到自己绝望、求饶?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一次,楚子航没穿衣服……
他四处寻了良久,却甚至连轻纱都没找到一件,入目皆是青铜、石刻或者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器,完全找不到什么能够敝体的物件。
“找什么呢?”身穿绣着金色龙蛇黑底衣裙的耶梦加得讥笑着走来,画了玫红眼线的双眼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着楚子航。
“你想做什么?”楚子航沉声问。
“该做的都做过了,怎么,夫君害羞了?”耶梦加得装模作样的低眉羞涩一笑。
谁知下一刻楚子航突然就抄起了旁边青铜摆件,猛地发力就将尖角刺入了自己咽喉。
“你!?”耶梦加得大惊,闪身就把摆件抢了下来。
楚子航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咽喉的伤口竟然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你小子,和本王玩贞洁烈女那一套是吧?”耶梦加得恨恨的咬牙,随后抬眉道:“可惜,你又摄入了我的龙王之血,现在你的血统想自杀可没那么容易了!哼哼。”
——
“停。”床边的楚子航急忙抬手道,“要不……我们跳过这一段吧?”
“不行,很重要的,其中隐藏了很多关键信息,都是这个梦最精彩的情节,跳过就没意思了!”夏弥笑得有些放荡,她捏住楚子航的下颌笑着问:“该做的都做过了,我的未婚夫,这又没别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楚子航暗叹一声,也只好认了:“好吧,你继续。”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不太正能量的,其实可以简略些,不用说的那么清楚。”
夏弥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语气像是在诱惑:“别担心,满满都是正能量哦!特别是梦里那个坚贞不屈的你,正能量如果能发电,上京市不用发电厂,靠你就能正常运转呢!”
楚子航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发冷,突然有种想自戳双耳的冲动。
而且他能确定,现在不戳,就晚了……
“好了,别再打岔了,精彩的要来了哦!”夏弥拍拍手道,“刚刚说到,贞洁烈女楚子航……不对,烈男……”
——
“本王也不为难你,看在夫妻两年的份上,我给你个挣扎的机会。”耶梦加得丢下青铜摆件,冷声道:“我们来赌战。”
楚子航默然不言,只是静静的盯着她。
“古有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繁文缛节无甚可比,那就放到最后,换一个比。”耶梦加得说,“先以五艺为赌注,你下注,赢了我就兑现,但相对的,赌注越大,你输了以后……”
“惩罚就越严苛。”
楚子航沉声道:“我拒绝。”
“那也行,你就在这呆着吧,什么都别做,等着你的国家覆灭,看着你想拯救的黎明百姓在水深火热里煎熬。”耶梦加得冷哼一声,“我是给过你机会争取的,之前说什么自己心意不变,现在却连搏一搏都不敢,果然也只是个嘴上逞能的懦夫。”
“我怎么知道你会兑现承诺?”楚子航问。
“呵,我是龙王,耶梦加得!我与你一个卑贱的混血种对赌已经是自降身段,难道还需要作弊?”耶梦加得轻蔑一笑,接着昂首道:“我以天空与风之王的王座和尊严发誓,若你这个贱民得胜,我必兑现承诺!”
“否则,就叫风王王座崩塌,尊严扫地!”
楚子航沉默片刻,又问:“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自有我的想法,若想知道,也可以此为赌注,赢了我就告诉你。”耶梦加得淡淡的回答。
楚子航想了想点点头,却突然又问:“你……你的尊号,是天空与风之王吗?”
耶梦加得撇撇嘴回头,冷声道:“问题那么多,不敢接就烂在这吧。”
“怎么比?”楚子航起身,沉喝。
耶梦加得邪魅一笑,回头看着他说:“跟我来。”
“身子确实标致,不过……只能我看。”她走到岩壁边伸手轻点,随手摸了一件飞鱼服出来丢给了楚子航。
“以你们华夏的古制,其实礼和乐本就不可分割,奏乐有制,也是礼数周全的表现,更是统治安稳的基石。”耶梦加得说,“可惜,我见过很多王朝兴衰,你们华夏最典型的朝代更迭前兆便是礼崩乐坏。”
“巨野、郓城暗中还有白莲教残党的活动,你若能以任何曲调聚拢人心,使他们放弃落草为寇继续与朝廷为敌,就算你赢。”
楚子航系好腰带,再次变回了以往那个眉眼冷峻沉默如碑的楚修罗。
耶梦加得满意的打量了他一遍,接着说:“下注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从这里离开。”楚子航说。
“可以,但这赌注很大。”耶梦加得淡淡一笑说,“你输了的代价就是,这些残党我会尽数杀光,与其有任何联系的巨野、郓城百姓,我也会杀。”
“当然,还有你,不仅不能走,以后留在这里时都不得穿衣,还要每日受我铁鞭鞭笞五十。”
楚子航一愣,问道:“惩罚我一人足矣,为何要连累他人!?”
“是对等的代价,你赢了离开,影响的可不止一人;所以输了,自然也不可能只影响你一人。”耶梦加得寒声道,“楚子航,信王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与天下挂钩之事,非一人生死便可改变的。”
楚子航最终还是应下了赌约,但不出意外,已然对国家失望,对官僚朝廷恨之入骨的那些人,又怎会被区区歌谣感召?
耶梦加得在他们举旗准备反叛的前一晚,将所有人屠尽,随后站在一众碎尸里看着楚子航说:“礼乐无法感召,证明民心已失,起义和反叛已是大势所趋,你的大明,命数将尽。”
楚子航看着满地尸骸面色黑如阴云,他脚下这具尸体是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因为不得以武力干预,所以楚子航也曾布衣伪装潜入,和他短暂交谈过。
这个少年本不想反,但三年前山东地动大灾,母亲在饥荒里饿死,父亲欲求官府救济反被打成残废,救了他的反而是所谓乱党的白莲教红巾起义军。
年初,义军败局已定,他却被里面的大哥打昏送走,避免了被屠杀的命运。
那一晚篝火前,少年说他本也想就这般算了,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农家的少女,可那少女后来却突然消失了,直到很久以后少年才得知,那个少女为了帮家中还债把自己卖进了青楼,然后不知怎么死在了那里,少女母亲去讨要说法,还被打了半死。
当时,就有锦衣卫在旁边嬉笑看着,却无人去管。
所以少年决定再入义军,即使死,也要将这“狗”朝廷撕下一层皮。
只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为什么非要杀他们?”楚子航咬着牙问。
“信王派你杀我却失败了,你还不知道吧?他说是你自己的主意和他无关,又舔着脸要和我合作呢。”耶梦加得说,“刚好我也需要点他的关系,于是答应帮他稳住巨野附近局势。”
“若他们受你感召而放弃叛乱,也算稳定,但若不成,自然就要杀。”
“三百零七……”楚子航低声说。
“嗯,总共三百零七人。”耶梦加得点点头,“这么点人,就算反叛也是送死而已。”
“我的意思是,我输了不是要每日受你鞭笞五十吗?”楚子航语气毫无波澜,“加到三百零七,每日,我受你鞭挞三百零七下。”
“就算你有我的龙血加持,你也受不了的!”耶梦加得微惊。
“我没做到,是我欠他们的,我该受。”楚子航低身抬起破碎的尸体,将他们一具具抬到小庙外放好,逐一挖坑掩埋。
“白痴!让他们反叛的又不是你!”耶梦加得咬牙道,“我绝不会留情,即使是你要死了,我也不会因此就留几分力气的!”
“好。”楚子航淡淡的点头。
之后半月,每日楚子航在日出时都会被脱去上衣绑在刑架上鞭笞,耶梦加得用的鞭子是炼金术加持后,以极细的铜丝扭合,这一鞭子下来普通人可不止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都是轻的了。
楚子航虽然血统被耶梦加得强行拔高,但三百零七鞭下去,他前后身子皆是血肉模糊,连骨头都粉碎了大半,每次都气若游丝,看起来就算一个幼童都能轻易把他杀死。
最后两天,耶梦加得终于也忍不住开口道:“你只要开口求饶,今日,允你少鞭三十次!”
但楚子航却从来只是沉默摇头,示意她继续。
半月最后一次鞭刑结束,耶梦加得竟有些迫不及待的就开口道:“这次惩罚到此为止,直接下一项吧!”
“如何比?”楚子航似是也适应了,今日每一鞭看起来一如既往凶狠,可他感觉打在身上却没那么痛了,行刑结束后他甚至还有力气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