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花费可能也大了点。”
众人沉默了下来。
经过一番探讨后,他们隐约觉得,这个方案和上一个炸山的方案各有优缺点。
但两者也有一个共同点——花销极大。
当众人将对这条路的规划做成计划书上报之后,汉中郡郡守看着面前的几份文件,一时间感觉有些心脏疼。
不仅是一个计划,而是好几支同时派出去勘察道路的小队,提交上来的计划全都是‘超级工程’。
要么炸山、要么开隧道,甚至还有架桥、堵塞河流形成堰塞湖然后用船的……
而与此同时。
和他有同样烦恼的,还有蜀郡、巴郡、黔中郡等等好几个郡守。
凡是地形复杂的郡,技术人员在面对需要修路的情况时,提交上来的计划一律都很大、很疯狂。
对此,李缘在听取了廷会的报告后,很是平静。
“这很正常嘛,有了水泥、火药,人们在思想上也大爆发了,大想着一步登天,思想跃进一点,没有错。”
面对李斯的欲言又止,李缘接着说:“当然,我们不能错。”
“我的态度是:直接回复各郡郡守,如果这个度都把握不好,那就别干了。”
“一郡郡守,居然连这点理智都没有?”
其实那些郡守不是没有理智。
他们当然也知道,底下那些技术人员提交上来的方案太过离谱;只是他们想着借此来试探下咸阳的态度,看有没有可能真的通过。
不需要完全通过,只要咸阳同意了某一个方案、哪怕有些改变,他们也能从这当中看出咸阳对地方各郡的宽容范围。
这对于各郡的工作计划有很大帮助。
“是有人觉得之前给咸阳交的计划太难了?”李缘坐在国师府的躺椅上,语气漫不经心。
“估计是。”李斯说:“臣接到密信,有些地方的水泥原料都快不够了。”
李缘暂时没说话,他在想政哥是什么意思。
让李斯来向自己汇报这个问题,李斯又说原料不够……
怕不是要我去找原料?
“你先去前厅等一会,我找张苍拿点资料。”
他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
直接问张苍不好吗?
然后张苍给了他一个无语至极的回答:“大王是觉得您太闲了,该动一动了。”
“……”
于是接下来,李缘上午去太子宫教扶苏,下午去科学院或者一些工厂视察。
当官员们都对国师突然而来的勤政感到疑惑时,李缘却再次闭关了。
而且一闭关就是一月。
这一月内,秦国各地依旧在按照廷会制定的计划稳步发展。
资源开采,农闲带来的工厂扩张,各地的基建推进,六国的商铺向更多的城市下沉——这只是个幌子,实际只是秦国为了借商铺之名发展影响力而已。
而且随着许多民间商行的兴起、工厂的开工,匈奴人开始大规模进入秦国境内。
但这一次,他们是被那些民间商人招来打工的。
找秦人太贵了,朝廷给工人规定了最低工钱、加班还要多发钱,一旦发现违法商人直接没收所有财产,本人和家人全部拉去挖矿。
一月内,已经有七十多个民间商人倒在这上面了,其中大部分都是秦国贵族们的亲戚或白手套。
或许这也有咸阳想要打击传统贵族势力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有些贵族官员也因此向咸阳提过与此事相关的意见,但回复他的不是廷会,而是嬴政。
【保证工人权益、让大秦百姓按劳得钱,这是寡人和国师写进大秦律法里的,商人们违法在先、无良欺压百姓在后,合该有此惩罚!】
与嬴政的亲笔回信一同去的,还有玄衣卫的调查组。
针对那个官员及其家族进行的一系列调查,让那个向咸阳提出过意见的官员从副郡守降到了县令。
李缘和嬴政说过,社会发展必然会带来阶层欺压问题。
若不在一开始就严厉处置,一旦有发展机会、哪怕是因某些经济情况或者国策试图缓和,那些通过欺压他人获得收益的人一定会愈演愈烈,直至将整个秦国拉入到一个改正不过来的不良风气里。
对此,嬴政深信不疑,态度才如此坚决。
得到秦王这个回复后,所有的秦国商人才把主意打到了匈奴人身上。
秦国百姓不能压榨太过,那我压榨匈奴人总可以了吧?
秦国人我按法律给钱,匈奴人随便给几个铜板让他们饿不死就行。
于是许多商人在经商的同时,也开始派出人手去北边的匈奴驻地。
这时候,许多官员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当初咸阳要给匈奴发一些工钱?
怕不是早就想到了今天,才提前发钱给匈奴的普通人,让他们跟随着第一批去那的秦国商人们南下来打工,给所有商人打了个样。
不能欺压秦国百姓,可总有人忍不住贪婪找死,而眼下秦国又需要大发展。
这种困境之下,我给你们设置了这个底线。
底线之外,你们去找匈奴人压榨吧。
而这时候的匈奴驻地内,匈奴人也面临了一个问题。
当初秦军把匈奴的贵族带走之后,将许多财产都分了下去,让大部分匈奴平民都有了数目不等的牛羊或其他东西,这才让他们的生活水平上升了一个台阶。
可如今一个冬天快过去了,他们的牛羊已经快吃完了。
就算没吃完的也所剩无几,因为牛羊都快饿死了。
可他们又不能离开秦人划定的范围北上,无法和以前一样到处放牧或者南下抢劫,种地他们又不会……
这时候,秦国许多商人来了。
……
“其实我很心痛。”
王宫。
听到嬴政说完这一个月的事情,李缘说:“现在有匈奴人可以让商人们吸血,他们南下来打工与奴隶也没什么两样,说不定一年到头连回去的路费都赚不出来;可以后,这种情况怕是要发展到大秦百姓自己身上了。”
“社会发展规律不是那么好打破的,哪怕现在只是轻微情况。”
“秦国百姓现在还能靠土地、工钱、劳作来获得好生活,以后怕是只能维持饿不死的情况了。”
“真的吗?”嬴政问道。
“嗯。”
“寡人问的是,你真的对匈奴人很心痛?”
“是的,我是个善良的人。”
“可你好像在笑。”
“……”
李缘摸了摸脸后严肃了下来:“没有,你看错了。”
“寡人眼神比你好,你该不会是看到大秦和你曾设想的一样、‘以异族之人的血汗来进行原始积累’的局面而开心吧?毕竟这样一来,秦国才能真的让百姓在统一后稳定下来,让百姓不至于因……”
“好了政哥,别说了。”
“再说不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