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曾经十分厌恶自己这副貌若好女、人人夸赞的美丽皮相，嘴里总是说着恨不得将之划花了，好再给他增添几分威猛之意。

然而等到了现在，他真的老得不能看了，到了和杨雪舞站在一起时，都会被错认成爷孙的地步时，他又感到了无比的懊恼和后悔。

要说起在高长恭变老了以后，带给他最大心理伤害的人是谁，那还就得提一提杨雪舞了。

虽然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会变成这样就是杨雪舞在无意识间做下的，但高长恭心够大啊，他觉得只要杨雪舞一醒过来，把身体养好了，自然也能顺便把他这段时间丢失的精气和寿数都还回来。

至于那些中间差杨雪舞要从哪里弄，会不会要从这些无辜的村民身上收取，那高长恭可管不着。

主打一个只要他没看见，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当做不知道。

正是因为怀揣着这般期待，所以自觉体贴的高长恭在杨雪舞醒来之后，除了表露了自己的身份以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管杨雪舞怎么追问，他都只是表现出了一副——“你快别问了，反正我有难言之隐”——的样子，打定主意让杨雪舞自个儿去猜。

而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威力有多吓人的杨雪舞也顺应着本心，平滑没有沟壑的脑子一转，就把高长恭会变成这样的原因都归咎在了郑儿的头上。

“难道命运真的开始自动修正轨迹了吗……四爷会变成这样，说不定就是因为郑儿（没有成为兰陵王妃）……”

高长恭听不懂杨雪舞的喃喃自语，但这不影响他理所当然地把锅扣在郑儿的脑袋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杨雪舞没有说出口的担忧，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爱上高长恭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了取代郑儿成为兰陵王妃，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此前一切都很顺利，她也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些决定。

直到现在看到了高长恭一天比一天老迈的模样……这宛如天罚一般的情况，终于还是让她感受到了无法忽视的可怖心悸。

如果这就是来自命运的反噬的话……那未免也太过于可怕了一点！

她宁愿美丽地死去，也绝对不要这样不可挽救地变老、变丑！

杨雪舞花了三天时间，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终于说服了自己，眼前那个不复从前的英武豪迈形象，转而佝偻着脊背，又老又丑的男人是她的丈夫，伟岸英雄兰陵王。

但，尽管理智是接受了，可生理本能却还是在抗拒。

她自以为做得隐蔽，殊不知每次暗含反感的眼神、嫌弃扭过去的头、不自觉抽回去的手、始终保持距离的身体，全都被高长恭看在了眼里。

杨雪舞的确不是有意为之的，她只是还有点接受不了。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谁能接受帅气的心上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个自带老人臭的皱皮老鬼呢？

杨雪舞真的需要时间来接受高长恭的这个新形象，但她做出的这一切行为，每一个都深深地伤害到了高长恭那颗脆弱的少男之心。

想他一代天骄，甚至差一点就会成为北齐之主，可是为了杨雪舞，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连精气寿数都双手奉上了！

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