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妹夫王率五进京(2 / 2)

周升正在门房算账,突闻大门口有人叩门,他忙放下算盘匆匆跑来。待周升将门打开,只见,一个身背行李、貌似中年乞丐的男人站在门前。</P>

周升打量着对方:“你,你找谁呀?”</P>

来人道:“请问,这里是否一个湖南的、叫曾国藩的住宅?”周升纳闷地看着对方,“你是哪里来的?怎么知道我家老爷的姓名?”那人闻听,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我是你家老爷的妹夫王率五,你家老爷是我的内兄!”周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来者犹豫片刻,“你稍等,待我回禀下我家老爷。”周升转身回了院,他没敢直接禀报给国藩,而是告诉秉钰来者的相貌和身份,请秉钰前来认亲。</P>

王率五站在门前左看右看,又看看自己脚上的烂泥鞋,他跺了跺脚上的泥,恰时,秉钰随周升来到大门前,秉钰盯着对方看了好半天:“你是...”</P>

来者激动的眼神看着秉钰:“大嫂,我是国蕙的夫婿,王率五啊!”</P>

秉钰吃惊地脱口道:“率五?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你不是一直在湖南老家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P>

“大嫂,我是从湘潭坐船到的汉口,从汉口走着到的京城。”</P>

秉钰打量着率五的狼狈相:“哎哟,你若不叫我大嫂,我真认不出你是谁了!快进家吧。”</P>

秉钰领着率五进了客厅:“率五,你先坐着,我喊你大哥过来。”秉钰没等率五回应便匆匆出了屋,径直来到餐厅门前,“国藩,你出来一下,老家来了个亲戚。”</P>

国藩忙对肃顺等人:“你们先喝着,我过去看一下。”</P>

国藩出了屋,看着秉钰的眼神:“谁呀?”秉钰说,“唉,我都快认不出了,是国蕙妹妹家的率五!”</P>

国藩进了客厅,见到率五大惊失色:“你,你为何这般模样?”</P>

王率五说:“大哥,我是从汉口步行走到的京城。一路风餐露宿,中间还生了两次病。按着您以前写信的地址,我找到棉花胡同,哪承想,你已经搬了家。我又找到翰林院打听,正好,一个姓赵的老爷出来,知道我在找你,告诉我说,你搬在了这里,我这才赶了过来。”</P>

曾国藩看着率五摇头道:“哎哟,你呀你呀!我刚刚搬了家。你怎么不声不响,就一个人走到京城?你来京何干哪?”</P>

王率五难以启齿地慢吞吞道:“我,我想来投奔大哥谋个营生。”</P>

曾国藩问:“国蕙知道你来吗?”“她不知道。我俩在家生了场气,她不理我很多天了。”</P>

秉钰端着茶水进来:“率五,你先喝杯茶,我厨房正给你准备饭呢。”国藩回头对秉钰道,“你先安排率五吃饭,然后让周升带他洗个澡。我的衣服先拿给他穿。”国藩又转向率五,“让嫂子先安置你,家里还有几个客人,我要去招待一下,晚上我们再说话好吗?”</P>

王率五咧嘴笑了笑:“我又不是外人,大哥快忙客人去吧。”</P>

一家人刚刚吃过晚饭,天便黑了下来。三间西厢房,是四个四川门生学习和住宿的房间。陈世凡、刘翔云和李嗣元各自在读书写字,一个名叫李宗羲的门生,抱着捆宣纸和几把蜡烛进屋,笑着对其他三人道:“这是恩师给大家用的纸和蜡烛,我放在案头,需要时,自己过来取就是。”</P>

李嗣元等回应道:“好的,晓得喽。”</P>

此时,国藩正在郭嵩焘的屋里,对坐着说话。国藩起身道:“伯琛,你读书吧。我过去看下我的妹夫,一天了,还没顾上他。”</P>

郭嵩焘忙说:“大哥,您以后不用专门照顾我,有什么事,我都会跟你说的。你白天忙公务,晚上还要辅导门生,真是太辛劳了。”</P>

曾国藩低头一笑:“其实,我很想和你多说说话。唉,日子还久,你复习吧。”国藩说着拍了下郭嵩焘的肩膀,走出了屋,进了率五的房间。已换洗一新的率五,正坐在床上看书,他见国藩走近忙起身恭迎,“大哥,您还没歇着?”</P>

国藩笑笑坐在了床上:“坐下说话。”</P>

率五坐在国藩身边略显尴尬,国藩顿了顿说:“下午听你嫂子说,你怎么染上了赌瘾?好好的一个书生。”</P>

王率五说:“大哥,我知道没脸见您,可,实在是没有出路,还是硬着头皮来了。”曾国藩道,“你和国蕙,孩子都有了,在家好好做学问不好吗?我就想不通,你怎么会和赌徒二字冠上名了呢?”</P>

王率五灰心地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功名路上屡试不售,加之家乡连遭水灾,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前年,我们兄弟分了家,我们的处境更是难上加难。我又不会种田,常因家境不济与国蕙发生口角。渐渐地,心志被磨得荡然无存。索性,跟着一帮赌徒厮混,企图赢些钱,补贴家用。”</P>

曾国藩道:“据说,连住的房子也赌了进去?现在,一家人就住在人家遗弃的窑洞里?”</P>

王率五‘唉’的一声:“我一介书生,混到如此地步,真是无脸见人!可家中还有妻儿,死又死不得!所以,就带着借的几两银子乘船到了汉口,想到京城让大哥给谋个差事。咱县的县太爷,在县里都是八面玲珑,何况大哥是五品官,比县太爷还高出三级。”</P>

国藩摇头一笑:“你把大哥想象得太大过于望喽!京城每条胡同,都住着像大哥一样的五品官。五品官在整个翰林院,也只是个中下层官职。大哥不像县太爷,可以招募自己的幕僚。”</P>

王率五说:“朝廷里那么多部门,您随便给妹夫安置个抄抄写写的差事,总还是够得上。”</P>

曾国藩叹了口气道:“率五,你徒步两千里,疲惫艰辛可想而知。这样,你暂且住下,好生地歇息几日。过几天,我们再说不迟。我明日还有公务,晚上还须做些准备,先歇着吧。”</P>

王率五点头道:“好吧大哥,您何时给我安排差事都行,我不急。”</P>

“歇着吧。”国藩无奈一笑走出了屋。</P>

秉钰从佛龛后拿出钱盒打开,她越看心里越放不下。秉钰听到国藩进屋,忙合上盖子走到外间,见面便问:“喂,我问你。”</P>

国藩没等秉钰说完,便打岔道:“没什么事了,先让率五歇息几日再说他的事。明天,你拿些老家带来的布,按着他的身子,做几件衣服和鞋子。王婶和春梅手上的活都先停停,先把率五的穿戴给安置了。”</P>

秉钰看着丈夫的脸道:“不用你交代,下午我已经安排王婶开始做了。瞧他那狼狈的样子,还能见人吗?”</P>

曾国藩说:“那好,你也早些歇吧。”国藩说着要出屋,秉钰即刻叫住:“等等!”</P>

国藩回身道:“何事?”</P>

秉钰郑重地说:“坐下说话。”</P>

曾国藩着急道:“有话就说嘛,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我问你,你是否动过佛龛后面的钱盒?”</P>

曾国藩如梦方醒地拍着脑门:“哦,哦!瞧我这几天忙得,忘了告诉你。”</P>

秉钰瞪着国藩,“想着就是你!你把我盒子里的一千二百四十两银子,挪哪去了?怎么只留了这点?”</P>

曾国藩一脸的无辜:“我能挪哪儿?除去花销,全在你盒子里呢。”秉钰接话道,“胡说,你花销在哪儿?买什么了?”</P>

曾国藩说:“这院子房租每月三十两,全年三百六十两,对吧?”</P>

“对!除去房租,我可什么都没买过。”</P>

曾国藩道:“秉钰,小岑前天返乡,我让他给五舅带了二十两,给国荃和国华带了三十两,作为他们今年的学费。”</P>

秉钰说:“这才五十两,还有呢?”</P>

曾国藩接着道:“还有一百两,也是带给国荃,要他分给几个堂叔用的。”</P>

秉钰说,“上次,你寄与家中的一千两,不是说,要爹分些给几个堂叔吗?”</P>

曾国藩道:“你知道,家中光欠债就一千多两,还债还不够,能分与他们多少?”秉钰争辩道,“可你学差回来,不也把剩余的二百两,还有李前辈的路敬,又一并寄了回去?”</P>

曾国藩说:“秉钰,当初祖爷爷在世时,给爷爷兄弟几个分家。那时,咱家就我一个男孩,就多分了些地给爷爷,说是要培植我好好读书。我今天算是有了功名,那几个堂婶身子都有病,家境捉襟见肘,接济他们一些,也算我对祖爷爷的一份孝敬。况且,我小时候,几个堂叔堂婶都那么疼我。”</P>

秉钰‘嗯’的一声:“你说得是有道理!这也才一百五十两。”</P>

曾国藩又说:“我还让小岑带二百两,直接带给你哥牧云了,他们正好是朋友。”</P>

秉钰纳闷着脸:“你让小岑带给我哥二百两?”</P>

“是,上次岳父来信说,要在衡阳翻盖宅院。我做女婿的尽管不发达,可每月都有俸银。岳父大人不仅是我岳丈,还是我的老师。如今,明知老人要盖房,我添块砖瓦的心意总不能没吧?”</P>

秉钰无可奈何道:“国藩,我娘家盖房,你给钱,我这做女儿的只能说你</P>

会做人。可你也要想想我们这里的一家子呀!难道我不想孝敬娘家?我现在肚子里又多了个三个月的孩子,给我娘家一百两其实也就行了。”</P>

曾国藩说:“秉钰,我知你是在为眼下的一家人着想。可,像我五舅,临进京时去看他,他住的房子,是随时都可以被雨水冲垮的窑洞,靠山坡上的几块旱地种菜糊口。想救济他们一直没有能力。正好,我升了官,俸银也多了些。趁他们都还健在,帮补下老人,让他们活着的时候多吃上几顿肉,不比等我们发达了,他们已经不在了,再去遗憾更好吗?”</P>

秉钰盯着丈夫摇了摇头:“你苛苦自己,孝敬这个孝敬那个,你的孝心我都明白,可手心手背,我真不知说什么是好。”</P>

曾国藩说:“岳父当初,将凌云的婚事推掉,替我还债。他们从来不图我什么,可我的良心债,这辈子也还不完。”</P>

秉钰将手一挥:“好了,别再说了,钱有去处就好。以后你再支钱和我商量一下,再别先斩后奏。我们现在将近二十口人吃饭,你还常常在家招待,在外招待……”</P>

曾国藩不耐烦道:“行了,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算那么细做什么?”</P>

秉钰脖子一梗:“说得轻巧,家中什么事不都是我在打发?你安排周升买纸墨,买蜡烛,我过来取钱。一看,少了那么多,还以为家里出了盗贼呢!”</P>

“好了好了,下次再用钱,我一定先给你打招呼,啊?我不会乱花钱的,这次,真的是给忙忘了。”国藩话毕走出了屋,大步向书房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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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高大的江忠源,是郭松涛在赶考的路上遇到的同乡举子。二人惺惺相惜,一路上无话不谈。江忠源来京后便住在‘万顺客店’。</P>

这天早上,江忠源一手端着豆浆,一手拎着几根油条,从街上进了客店,江忠源来至邹兴愚的房门前,唤了声:“柳溪?”卧病在床的邹兴愚,弱弱地回答着,“岷樵哥,门开着。”</P>

江忠源用肘推开门进了屋,将豆浆油条放在桌上:“我在外面吃过了!给你带了碗豆浆和油条。来,我扶你起来。”江忠源抱着邹兴愚坐靠在床头,“你不用下床,我端给你喝。”江忠源将豆浆送给邹兴愚,邹捧着碗,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江忠源劝慰着,“喝吧喝吧,喝完再说话。”邹兴愚抹着泪道,“您别再对我这么好,兄弟承受不起……”</P>

江忠源义气豪放地:“不许胡说!快喝。”此时,郭嵩焘从客店大门来至江忠源住的房门前,他边敲门边叫:“岷樵兄,岷樵兄?”</P>

郭嵩焘推开房门,见屋内无人,便掉头来到邹兴愚房门前:“柳溪?”江忠源正在给邹兴愚拿油条,闻听呼唤,身子一震:“伯琛?门开着,快进来。”郭嵩焘推门进了屋,邹兴愚感激地,“伯琛,一大早你又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