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展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忠心,而我,最大的长处便是好学,我将他的忠心学了个十成十。”</P>
“祝将军的忠心,”寇韫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指的是这个吗?”</P>
祝廉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那方绫锦上,只将擦干表面水珠的竹叶放在桌上摊晾,“小将军既然已经知晓,为何还要来问我?”</P>
寇韫漫不经心地把玩桌上以绸带卷好的明黄色绫锦,用两只手指将其推来捻去,“我可什么都还没问,是祝将军自己先开的口。”</P>
神色平常得好像被设计惨死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P>
看得出来这几年,她真的成长不少。祝廉莫名有些欣慰,就当是替了天上的寇展罢。</P>
“寇大将军大抵是到死都不愿相信,伍周这般大,上下那么多人,最期望他好的,是皇帝,最盼着他死的,也是皇帝。”</P>
祝廉语气中的讥讽如同鱼缸装满了水,再添上一点,便会立马溢得到处都是。</P>
依稀记得,他将齐绍的这道密旨甩给寇展的时候,寇展的反应。犹如那日阴沉的云,憋得脸青灰,却硬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来。</P>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他便又恢复到了之前沙场上的视死如归。</P>
羽箭一支一支贯穿寇展的身体,他始终面色不改,甚至连疼痛的皱眉都不曾有。直到最后一点一点地弯下膝盖,心中的浩然正气再也支撑不住他骄傲的头颅。</P>
当时的祝廉为他感到痛惜,现在的薛清亦是。只不过,他们两人从未同道。</P>
“祝将军倒是个长情的人,这么些年了,还将这玩意保存的崭新如初。”</P>
一点灰都不落。</P>
不愧是寇展的女儿,知道杀死父亲的凶手是自己一直效忠的皇帝后,依旧还能如此冷静地试图找出破绽。</P>
可惜,无论如何,她都找不出来。</P>
“我知道很难以置信,自己毕生的信仰其实只是一滩烂泥,还害死了自己最爱的父亲,这听起来,确实是荒诞不经。”</P>
“可这世间之事多数荒唐。齐绍那人,你了解的不比我少,你该知道,这事于他而言,比吃饭还要简单,他手底下又不缺人。况且,寇展死后,不还有一个你吗?”</P>
祝廉的眼中忽地多了一丝怜爱,“他照旧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重用被蒙在鼓里的你。由今日看来,他的确是掐准了你们寇家的命脉。”</P>
寇韫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方绫锦上,垂着的眼睑下似是藏了狂风暴雨。</P>
他的眸光如鲤鱼的鳞片,不着痕迹地闪了闪,“据我所知,当年寇展手下的人还活了一个,如今就在云都,他知道的,或许比我还多。”</P>
寇韫的眉峰挑了挑,“是吗?”</P>
“以往叫什么我记不住,如今是叫丁诲。”</P>
“不过......”祝廉欲言又止,似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让人看得心焦。</P>
他思量了一阵,才又低声道,“无论国别,皇室中人皆没有真心,齐绍如此,别人自然也不会例外,小将军还是得当心了。”</P>
这个“别人”,就差把脸摆在她面前了。</P>
“祝将军此言何意?”寇韫随着他的话问。</P>
闻言,他却又一脸讳莫如深,顾左右而言他,“小将军还是得尽快找到丁诲,我能查到他,别人自然也能。”</P>
寇韫抬手轻抚一把额间,跟这些人说话真是累,一句话猜来猜去,没个准头,“祝将军说完了吗?”</P>
看她已经显示出了一丝不耐,祝廉决定到此为止,“嗯。”</P>
“那么轮到我来问了。”</P>
“小将军请讲。”</P>
亭子外头飘起了雨,细如牛毛的雨丝滴入亭前的鱼缸,鱼儿似乎以为是主人来喂食,浮出水面张嘴咬了一下,却只吞进去一口寡淡无味的水。</P>
“祝将军,吃饱了吗?”